“我沒事,你哭什么?”
“都傷成這樣了,你還說沒事。”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這道傷口其實是舊的槍傷,葉芷涵從沒見過槍傷,只當是車禍撞出來的。本來楊洛的槍傷早已結痂,卻被晚間那猛烈的撞擊硬生生震裂,才導致現在這副模樣。
楊洛不想解釋,這和平年代說自已受了槍傷,怕是沒幾個人會信。當然,他更不想讓葉芷涵知道。
“楊洛,對不起,都是我害你受如此之重的傷。”葉芷涵的聲音哽咽著,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楊洛從醫藥箱里拿出兩瓶藥,輕聲安慰道:“別多想,先幫我用這瓶藥水消消毒,再把那瓶外敷的藥涂上去,最后用紗布包好就行。”
“嗯。”葉芷涵吸了吸鼻子,強忍著淚意點頭。
她擰開消毒水瓶蓋,用棉簽蘸了藥水,小心翼翼地往傷口上涂。藥水一碰到裂開的皮肉,立刻泛起細密的白泡,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可想而知有多疼。
可楊洛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仿佛疼的不是自已。
“很疼吧!”
“還好,不礙事。”
她哪里知道,這點傷對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的楊洛來說,確實算不得什么。
消完毒,葉芷涵按照楊洛說的步驟,仔細地把藥膏涂在傷口上,再用紗布一圈圈地輕輕纏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呵護一件稀世珍寶。
楊洛輕輕活動了一下肩膀,包扎得還算穩妥,他笑著說道:“好了,你去洗澡吧,我去給你煮面條。”
葉芷涵把醫藥箱仔細收好,抬眼看向他說道:“還是我來煮吧。”
“你來?”
“嗯,我來。”葉芷涵低下頭,認真地說道:“以后這些事,總是要學著做的,你教我好不好?”
“好。”
廚房里,葉芷涵先把鍋仔仔細細洗干凈,然后小心翼翼地架在灶上,打開燃氣灶,藍色的火苗“噗”地一聲竄了起來。她看了看旁邊的食用油,學著楊洛平時的樣子倒了一些進鍋里。
楊洛拿著雞蛋剛走進廚房,看到這一幕,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怎么了?不對嗎?”葉芷涵見他表情有些異樣,疑惑地問道:“我以前看你都是這么做的呀。”
“鍋還沒燒熱,里面可能還有殘留的水,等會兒煎雞蛋的時候,油會噼里啪啦濺出來的。”
“那現在怎么辦?”
“沒事,放點鹽,火開小一點就好了。”
楊洛說著,拿起鹽罐往鍋里撒了少許,又把火苗調小了些。
接著,他耐心地教葉芷涵怎么打雞蛋。雞蛋液滑入鍋中的瞬間,還是有熱油濺了出來,“滋啦”幾聲輕響,嚇得葉芷涵趕緊往楊洛身后躲。
楊洛笑著搖了搖頭,拿起鍋鏟輕輕撥動了幾下雞蛋,鍋里的聲響很快就平息了。
此刻,楊洛心里涌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葉芷涵能鼓起這么大的勇氣走進廚房做這些事,放在以前,簡直是想都不敢想的。
人總是會變的,尤其是在經歷過一些事情之后,很多原本不屑或不敢觸碰的事,會不自覺地想去嘗試,去承擔。
在楊洛的細心指導下,葉芷涵磕磕絆絆地完成了煮面條的全過程。
當吃上自已親手做的那碗熱氣騰騰的面條時,葉芷涵的眼睛亮晶晶的,忽然覺得心里滿滿的成就感。
梁宏輝一直焦躁地坐在辦公室里,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手機,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
就在那名司機被抓后沒多久,電話終于響了,可傳來的卻是任務失敗的消息。他先是一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如此周密的計劃,怎么可能會失敗?
怎么辦?
梁宏輝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心如同被貓爪撓著一般,急得團團轉。
他再也坐不住,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張開信的電話。
“什么?你怎么搞的?”電話那頭,張開信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書記,現在…現在該怎么辦啊?”
“還能怎么辦,你趕緊先離開新州市,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千萬不能讓紀委和警察找到你,不然一切都完了。”
“好…好。”
掛了電話,張開信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老師,我…我出事了…”
聽完張開信語無倫次的講述,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才傳來一聲沉重的嘆息,說道:“你怎么這么糊涂,竟然鬧出這種事來。”
“老師,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張開信哀求著說道。
“我可能幫不上你,等會兒我打個電話給老爺子,看看他老人家有沒有辦法。”
“謝謝老師,謝謝老師!”張開信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連忙道謝。
“你這次犯的錯,實在是太不該了。”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凝重地說道:“你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
楊洛洗完澡回到臥室,剛在床邊坐下,就見葉芷涵一直看著自已,眼神里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溫柔。他不禁笑了笑,問道:“怎么這么看著我?”
葉芷涵忽然輕輕一傾身,撲進了他的懷抱,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柔情地說道:“楊洛,我喜歡上你了,不,應該說,是愛上你了。”
喜歡上自已?愛上自已?葉芷涵這番直白的話語,像一顆石子投入楊洛的心湖,可他心中涌起的卻是惶恐。
自已未來的路充滿未知,生死尚且難料,又怎能給她一個安穩的承諾?又怎么敢輕易許下承諾?
她這樣一位天之驕女,值得世間最好的呵護,自已不敢辜負,也不能辜負。若是有一天自已不在了,她理應擁有更完整、更安穩的人生。
見楊洛久久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么表情,葉芷涵微微仰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忐忑,卻依舊堅定地說道:“我以后一定學著做個好妻子,等你傷好了…我們就圓房好不好?”
楊洛動了動身子,避開了她過于灼熱的目光,臉上努力擠出一抹溫和的笑容,說道:“上次我跟你說過,再給我一些時間。我想把自已變得更優秀一些,然后風風光光地把你娶進門。”
楊洛想盡快處理完手頭的事,若是能平安回來,就好好把她娶過來,用一生去守護。
可眼下,剛有些好轉的傷口又裂開了,更別說去做那些未完成的事。
葉芷涵低下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小聲地說道:“在我心里,你已經很優秀了,誰都比不上。”
“我是說,我想變得更好,好到能配得上你。請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做到的。”
“我相信你,但你從來都沒有配不上我,我也不在乎什么身份高低,我只在乎你。”
楊洛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怕自已再聽下去,會忍不住動搖。他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轉移話題道:“你今天受了驚嚇,又很晚才下班,肯定累壞了,早點睡吧。”
“嗯。”
葉芷涵應了一聲,忽然猛地直起身子,飛快地在楊洛的唇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然后紅著臉像只受驚的小鹿般躲回他的懷抱,緊緊閉上了眼睛。
熄燈后,懷里的葉芷涵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顯然是累極了,睡得格外香甜。可楊洛卻睜著眼睛,毫無睡意。
看來,是該找個理由,或者做一件讓她恨自已的事,然后和她結束這段婚姻,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了。
等江珊過來,就是自已該離開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