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破金山、定高麗，將三部女真生活的范圍山水都劃入了永安都司之內。
三部女真與那些中小型部落雖心中不滿，但沒有人敢當著楊帆的面說半個不字。
拒絕歸化，生活在他們熟悉的區域，是他們最后的堅持，沒想到這份堅持，換來了身死族滅。
艾秋憤恨地盯著薩理彥，怒吼道：“我族何時進攻你建州？薩理彥，你卑鄙無恥，卑鄙無恥！”
薩理彥咧嘴一笑，譏諷道：“你說沒有就沒有？艾秋，你是不是跟多隆走的太近，腦子也壞掉了？”
艾秋與野人女真的首領多隆，關系密切，所以艾秋才能逐漸發展壯大。
艾秋咬著牙，沖著薩理彥吼道：“薩理彥，我兄長不會放過你，我兄長一定會為我報仇！”
薩理彥聽著艾秋的嘶吼，越發得意道：“為你報仇？多隆那莽夫會是本首領的對手？
艾秋，你不會是最后一個，海西、野人兩部，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部落，最后還有阿哈出那數典忘祖的家伙，我薩理彥都要除掉，永安都司之內用不著那么多的部落，我要做唯一的王，最高的王！”
艾秋震驚地盯著薩理彥，沒想到薩理彥的野心膨脹至此。
震驚后，艾秋便是放聲大笑：“哈哈哈！薩理彥?。∷_理彥，你也配做各部落之首？”
薩理彥嘴角上揚，對著艾秋就是一刀。
唰！
鋼刀擦過艾秋的身體，疼的艾秋打了一個激靈，艾秋咬著牙愣是沒吭一聲。
薩理彥殘忍一笑：“我不配？誰配？楊帆從應天回來，就會東征，到時候我一統永安都司諸多部落，與楊帆平起平坐！”
艾秋嗤笑一聲，終于找到機會反擊，他譏諷地說道：“平起平坐？薩理彥，你拿什么與楊總兵相提并論？是，我艾秋不想率領部族進入遼東，受他楊總兵歸化，但人家是真英雄，打得高麗丟盔棄甲，打得高麗成為大明的領土。
你呢？你薩理彥扯著虎皮拉大旗，別以為楊總兵北征之后回來就收拾不了你！薩理彥，就算你能震服所有部落，楊總兵早晚斬你，斷了你建州女真的根！”
艾秋并不喜歡楊帆，并非楊帆目前所作所為給了他們這些部落多大的苦難，而是大明遼東軍在楊帆的麾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有這么一頭猛虎在遼東，艾秋等小部落時刻膽戰心驚。
然而楊帆沒動手，薩理彥這混蛋倒是動手了，殺得小部落血流成河，艾秋對薩理彥恨之入骨。
艾秋的話正戳中了薩理彥的死穴，薩理彥打心底畏懼楊帆，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一揮手道：“來人，將艾秋凌遲處死！尸體懸掛在樹上，讓鷹啄食他的血肉，讓風吹干他的骨頭！”
艾秋自知一死，放聲大笑，說道：“我可以死，但是你薩理彥也難逃一死，老子去陰曹地府等著你！哈哈哈！”
艾秋所部于渾河下游被誅，艾秋本人亦被薩理彥凌遲處死，死前飽受折磨。
得知消息后，各部震驚，野人女真首領多隆震怒，放出話來一定要為艾秋報仇，扒了薩理彥的皮！
薩理彥實力之強，手段之狠毒，令人心驚膽寒，其他部落開始暗中行動起來。
遼東，遼陽城，劉伯溫府邸內，李成善（阿哈出）與布揚古正坐在會客廳中，焦急地等待著，尤其是布揚古，時不時朝著外面望去，道：“阿哈出首領，為何劉公子還未來？他……他是不是不愿意見我？”
布揚古乃是葉赫部首領孔革的親信，受首領孔革托付，請阿哈出出面引薦。
孔革很聰明，他已經看出薩理彥的野心非常大，若任由薩理彥發展下去，未來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等等部落，都會被薩理彥吞沒。
靠著松散聯盟的形式，他們很難贏薩理彥，除非有人出手將松散的聯盟整合起來，或者更進一步，讓遼東軍出兵滅薩理彥！
李成善咳嗽一聲，道：“布揚古，方才劉府的管家不是說了么？劉公子有公務，正在趕回府邸的路上，你我就好好地等著就行了，還有，在遼陽城叫我漢名即可?！?/p>
布揚古聞言苦笑，道：“阿哈出首領得了楊總兵賜名，看來以后要與我們劃清界限了？”
李成善“嘖”了一聲，不滿地說道：“布揚古，你我一起長大，你來求我，我可猶豫過？你別忘了當初楊總兵客客氣氣，請你們葉赫部遷入遼東，結果呢？你們好臉色都沒給楊大人派去的使者，現在想起楊總兵來了，我給你們牽線搭橋你還不滿意了？”
布揚古自知理虧，只好說道：“好好好，李首領莫怪，我就是太著急了，薩理彥氣勢如虹，我們若是再不做點什么，當真就來不及了。”
布揚古話音未落，會客廳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李成善、布揚古精神一振，紛紛起身迎接，就見劉璉滿面笑容地走進來，道：“李兄，今日是什么風將你吹來了？”
李成善用漢人的禮儀與劉璉行禮，笑著說道：“不瞞劉大人，我的好友布揚古仰慕青田公，今日特意帶著禮物，來拜訪青田公?！?/p>
劉璉看向布揚古，上下打量了一番，說道：“可是葉赫部孔革首領麾下的勇士？來，請坐?！?/p>
布揚古有些驚訝，驚訝于劉璉居然知道他的名字？
落座后，劉璉似乎看出布揚古的情緒，笑著說道：“布揚古勇士，我遼東都司對葉赫部多少有了解，你們今日來的用意，我也知道，但是吾父的情況……不樂觀。”
布揚古與李成善對視了一眼，李成善輕聲說道：“劉大人，薩理彥的所作所為，您應該聽說過了，三日前渾河下游，艾秋被薩理彥凌遲處死，薩理彥越發放肆，恐釀成大禍，除了青田公，我們不知道該找誰?！?/p>
劉璉聞言苦笑，說道：“當著你李兄的面，我與你說句實話，家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這時候根本無法主持大局，而楊總兵入京述職，短時間內回不來，無人能做遼東的主?！?/p>
“我遼東軍中那些驕兵悍將，楊總兵不在，李景隆將軍、瞿能將軍、沈煉將軍都去了應天述職，誰能指揮得動？退一步說，就算能指揮得動，萬一生出亂子誰能制得?。俊?/p>
布揚古的臉色十分難看，喃喃道：“那……那我們怎么辦？薩理彥窮兇極惡，一定會按捺不住，對我等動手的，不止是我們女真部，其他的大大小小部落都會遭難?！?/p>
劉璉聞言眸子微微閃動，說道：“當前遼東軍的情況肯定無法出戰，不過我有兩個辦法，布揚古勇士可以聽聽，做不做由你們自己商議。”
李成善微微點頭，說道：“劉大人足智多謀，請劉大人指點！”
劉璉給的第一個辦法，是三部女真歸化，其他的大大小小部落也全部歸化正式成為大明百姓，接受楊帆之前的條件進行內遷，逐漸與遼東漢民融合。
李成善沒有什么反應，但是布揚古腦袋搖晃地好似撥浪鼓，道：“劉大人，多謝您的好意，但是我們習慣了逍遙自在漁獵的日子，若是內遷我們實在不習慣那樣的生活，請劉大人說第二個辦法吧。”
劉璉也不勉強，繼續說道：“第二個辦法，你們海西、野人女真聯合起來，再聯合其他的部落組成聯軍，進攻薩理彥，只有將力量擰成一股繩，才能擊破薩理彥，否則只會讓他越做越大?！?/p>
全部聯合起來？
布揚古愁眉苦臉，他知道要組成聯軍要面臨的困難有多大，不過，當下似乎沒有更好的辦法。
劉璉輕聲說道：“本官雖然無法做主出兵，但為你聯軍開些方便之門，提供些軍械還是可以的，不過，還請布揚古勇士轉告孔革首領，考慮考慮第一個條件，楊總兵對此很有誠意?！?/p>
布揚古雖然沒有得到最想要的答案，但至少有了一個辦法，遂離開了劉府。
隨著布揚古離去，逐漸拉開了永安都司內各部落與薩理彥所部的爭斗序幕，亦為接下來洪武二十五年著名的“九部伐建州”埋下伏筆。
……
十二月，應天難得下雪，楊帆與李景隆、瞿能、沈煉相約飲酒，廊下煮酒對弈，好不快活。
李景隆望著雪花，感慨道：“應天的雪太柔和，遠不如遼東的風雪快意、猛烈。”
楊帆微微一笑，調侃道：“在遼東的時候，你不是時常抱怨遼東苦寒，怎么來到了應天又想念遼東了？”
李景隆端著酒杯，笑著說道：“應天固然好，但是待久了頗為無趣，秦淮河輕歌曼舞，初看覺得有趣，可是哪里比得過吾等跟隨大人，在遼東建功立業，為國出戰來的痛快？”
瞿能與沈煉紛紛點頭，深有其感。
沈煉輕聲說道：“大人，我們當真要過完元宵節再返回遼東？那薩理彥本事不小，我擔心其他的部落聯合起來，不是薩理彥的對手?！?/p>
一旦薩理彥完成整個部落的整合，必定實力大增。
楊帆聞言并不擔心，而是悠然說道：“別小看野人女真與海西女真，就算打不過薩理彥，也不至于被薩理彥吞并，他們打得越厲害造成的傷亡越多，當我出手對付薩理彥的時候，阻力就越小?！?/p>
瞿能有些好奇，問道：“大人，那薩理彥看起來很精明，怎么就順著大人您給他預設的路往下走呢？他不知道自己在為自己掘墓么？”
楊帆仰面而笑，說道：“薩理彥精明，但是更加貪婪，他若是不貪婪，當初能跟著納哈出的部將攻克撫順關殺入遼東？這種人鋌而走險，一切為了利益，只要有利益他什么險都敢冒，什么人都能殺，所以薩理彥必定出兵，也必定會惹得眾怒！”
沈煉聞言由衷欽佩，說道：“大人高瞻遠矚，對薩理彥的性情琢磨的入木三分，屬下佩服！”
噠噠噠……
王圖急匆匆地趕來，打斷了幾人的議論，王圖面露喜色，喊道：“大人！捷報！安南捷報！”
楊帆眉毛微微一挑，瞬間想到了什么：“可是安南來的捷報？”
王圖連連點頭，說道：“沒錯！燕王殿下傳捷報歸京，安南，已經全境被我大明攻下，大人，安南是我大明的了！”
李景隆喜形于色，一握拳頭：“好！燕王殿下好樣的，如此一來，南北兩頭的戰事，終于定了！”
攻占高麗、安南，是大明擴張的一步，也是關鍵一步，俗話說萬事開頭難，接下來，大明只要肅清北方的威脅，就可將精力投入海外去，打出一片天空來。
未來過了幾百年，就算中原遭遇大亂，還有其他地方為火種，為漢人提供生存空間。
楊帆緩緩起身，道：“從秦開始到五代十國，安南一直是我中原王朝所管轄之地，只是五代亂世，導致安南丟失，如今我大明光復安南，復漢唐之榮光，想必陛下會很快召集群臣商議對安南的事情，王圖，給我準備官服！”
不出楊帆所料，朱元璋召集群臣議事的旨意很快傳遍全城五品以上官員府邸。
待楊帆抵達奉天殿的時候，已經是天黑，然而此時奉天殿內一片燈火通明，喜氣洋洋。
大明開疆拓土，收高麗、光復安南，戰績彪炳史冊，他們也是與有榮焉。
龍椅上，朱元璋紅光滿面，說道：“燕王攻克安南全境，上奏疏，請設安南都司，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對安南，朱元璋決定對遼東一樣，只設立都司，以衛所的形式控制安南。
謹身殿大學士楊伯成聞言，站出來說道：“陛下圣明！安南民風彪悍，以都司控制安南為上策！”
楊伯成話音落下，兵部尚書李澄卻反對，道：“楊大人此言差矣，安南為我中原故地，且人口眾多，不如設立‘布政使司’，使‘布政使司’與‘都司’并存，掌控軍政，進一步掌控安南?！?/p>
安南與遼東不同，遼東地廣人稀，初時朱元璋也在遼東設立了布政使司，后來根據情況改為設立遼東都司，純粹地以軍屯的形式掌控遼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