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消了會兒食兒,兩個姑姑兩家人就一塊兒走了。
走的時候,除了野豬肉和剩菜,還把老劉家分到的過年口糧也都帶走了。
鄭老擔(dān)還是挺有辦法的,村里人分到的口糧還不少。
純玉米面,一人二斤;棒子面,一人三斤;地瓜干,一人五斤。
這些是細(xì)糧,純玉米面都是用野豬跟劉根來這個大善人換的,一直留到過年,足見鄭老擔(dān)的心思有多沉穩(wěn)。
地瓜干也有一部分是劉根來送的——那次不是埋地里一隆嗎?能曬不少地瓜干呢!
細(xì)糧之外,還有粗糧,基本都是地瓜蔓、花生殼之類的東西打成的粉末,熬粥的時候,往里抓一把,也能頂餓。
就是拉屎的費勁。
還真別嫌棄,這種沒有糧食的糧食再難吃也比樹皮草根觀音土啥的強,在這個饑荒年代,救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命。
這些東西加在一塊,一人能有二十多斤,老劉家七口人,孩子算半口,一共五個半人的口糧,能有一百多斤,兩個姑姑一家六七十斤,回去分一分,加上他們自家的糧食,頂?shù)介_春能挖野菜的時候,應(yīng)該沒啥問題。
雖然吃不飽,但至少兩個姑姑兩家都不會餓死人。
這就足夠讓不少人眼紅。
送走兩個姑姑兩家人,劉芳劉敏又和李蘭香坐了一會兒,也一塊兒離開了。
程山川騎車帶著劉敏,錢大志帶著劉芳和兩個孩子。
小盼盼坐進(jìn)了劉根來給她做的小椅子,高興的手舞足蹈。
劉根來卻發(fā)現(xiàn)他少做了一樣?xùn)|西——扶手。
小盼盼的小手只能抓在自行車把手上,好在棉襖袖子夠長,握一塊墊著,又擋風(fēng),還凍不著手。
給她圍圍巾的時候,劉根來差點沒樂出來。
圍巾太長,劉芳又沒啥經(jīng)驗,只會在她脖子上轉(zhuǎn)圈,等把兩個頭塞進(jìn)衣服里扣好扣子的時候,小盼盼的脖子比身子粗好幾圈。
嗯……肯定是凍不著她了。
小遠(yuǎn)光挺乖,不哭不鬧,也不認(rèn)生,應(yīng)該是平時跟徐奶奶和苗嬸兒一家人接觸多了,早就適應(yīng)了。劉芳把他包在身前,系在背后的時候,他還在睡覺呢!
姐妹兩個走的時候,誰都沒空著手,李蘭香一人給了她們一兜子干蘑菇,粉條、豆腐干、干豆腐啥的,也都給她們分了一點。
要不是劉敏攔著,李蘭香還想給他們拿點罐頭,那玩意兒都是玻璃瓶,騎自行車還真不好拿。
其實,李蘭香也知道劉根來肯定不會虧待兩個姐姐,但這是兩碼事,兩個閨女是回家娘,空著手回去不好看,咋也得給她們帶點東西壓著。
目送著兩輛自行車離開,李蘭香眼圈又紅了。
這會兒哭啥?
劉根來都有點無語了。
李蘭香這個當(dāng)媽的,眼碟子是真淺??!
看看劉栓柱,他這個當(dāng)?shù)木鸵稽c反應(yīng)都沒有。
至于根喜根旺小哥倆和彩霞,他們就更沒啥感覺了,沒等兩個姐姐走遠(yuǎn),他們又去找他們的小伙伴玩兒去了。
劉根來回屋的時候,劉老頭和老王頭正坐在炕上閑聊。
孩子走的時候,劉老頭都沒出來送,不是架子大,是規(guī)矩在那兒擺著,越是年紀(jì)大的人,越講究這些規(guī)矩。
奶奶倒是去送了,一回來,就和李蘭香一塊兒收拾著家。
劉老頭和老王頭都沒喝多,不是他們不想喝,是晚上還有節(jié)目,喝多了,沒法參加——聽收音機。
雖然現(xiàn)在還沒有春晚這個概念,但今晚收音機會一直播到半夜,跟老百姓一起守歲。
節(jié)目預(yù)告里早就說了,村里人一直都在等著這一天。
沒等天黑,劉老頭就拉著老王頭一塊兒下了炕,喊上劉栓柱和劉根來去了會計室。
有人比他們來的還早,他們到的時候,收音機已經(jīng)搬出來了,還是以前那個木頭架子木頭盒子,還放在老位置上,旁邊依舊放著劉老頭的專座。
但就是沒動靜。
咋了?
沒安電池唄!
劉老頭可金貴那些干電池了,聽完就摳出來,在自已柜子里鎖著,誰也不讓動。
為了這些干電池,劉老頭專門去公社買了把鎖回來。
劉老頭開鎖拿干電池的時候,劉根來跟了過去,一眼就看到了貼在墻上的那張報紙。
也不知道是時間長了,還是被煙熏的,都黃了,本來就看不清他的樣子,這下更看不清了。
劉老頭時間卡的還挺準(zhǔn),節(jié)目開播前幾分鐘,就把臺調(diào)好了,等節(jié)目開播,收音機剛啟動時的雜音也消的差不多了。
這會兒,會計室門口已經(jīng)聚了不少人,作為這年頭唯一的消遣工具,收音機還是很受村里人歡迎的,除夕夜也都愿意聽著收音機守歲。
鄭老擔(dān)也來了,一到,他就讓趙德順組織幾個民兵在會計室門口生了一堆火。
天冷,待的時間又長,村里人又很少有棉衣的,生火是怕把大伙兒凍著。
等五個生產(chǎn)隊長來了,火堆又多了兩個。
哪個生產(chǎn)隊沒點柴火儲備?
大冷天的,人又多,一堆柴火哪夠這么多人烤?
三堆柴火升起來,最開心的還是那些孩子,在這個火堆前轉(zhuǎn)會兒,在那個火堆前轉(zhuǎn)會兒,說說笑笑追逐打鬧間,節(jié)日的氛圍更濃了。
好在收音機的聲音夠大,足以壓過孩子們的喧囂,聽收音機的人也不受影響,要不,早就有人罵了。
收音機里的節(jié)目應(yīng)該是早就錄好的,也沒個主持人,只有報幕的,節(jié)目一段接著一段,還挺豐富,相聲、戲曲、打鼓、快板、評書啥都有。
聽了大半年收音機,不少段子都聽了好幾遍了,但依舊架不住老百姓的熱情,比如相聲,明知道包袱咋翻,真到翻出來的時候,還是有人跟著笑。
這大概是氛圍的影響吧,要么說,聽相聲聽?wèi)蚯€是要聽現(xiàn)場。
劉根來也樂在其中。
他身邊圍了不少年輕人,吳解放和茍旺財都去當(dāng)兵了,韓大虎、二胖、盧兵、孫寶玉他們都在,他們雖比劉根來都大了幾歲,但也有些交情,韓大虎和二胖還跟劉根來一塊兒挖過陷阱。
現(xiàn)在想想,那個時候真是膽兒大,敢在林子里放火,要是不小心把山林點著了,他們這些人肯定要被送去勞改,也就沒有后面的事兒了。
正跟這幫人胡侃大屁,劉根來無意中掃了劉老頭的專座一眼,劉老頭居然沒在。
咋擅離職守了?
在導(dǎo)航地圖上瞄了一眼,劉老頭居然去了五道嶺,跟他一塊兒的,還有不少老頭,老王頭也在其中。
這是去請龍王爺回村過年?
就劉老頭這思想境界,怕是這輩子都入不了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