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茂說了半天,劉根來的思緒卻有點偏移。
師傅這是在用對等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成長了?
是因為我資深副所長待遇了嗎?
師傅當上副所長沒多久,應該還沒到這個級別吧?
嗯,應該沒到。
不能太飄,別被師傅看出來。
“師傅,遲文斌的關系在咱們所里,還是在市局?”劉根來問了個關鍵問題。
“這我還真沒在意……他是下來鍛煉的,應該還在市局吧?你的意思是……”金茂一點就透。
“沒錯,他想警校,讓他自已去市局爭取去,關系不在咱這兒,你幫他爭取了一個名額,那就是擠占了所里的資源,人家嘴上不說,別后肯定會罵娘?!?/p>
師傅對他真心不錯,他這個當徒弟的自然要為師傅著想。
“說的也是?!苯鹈c點頭。
不是他反應遲鈍,而是心思就不在這個點兒上,壓根兒沒想過這些事兒。
當師傅,金茂有的是經驗,當副所長,他就經驗不足了。
說到底,他還是太正,沒劉根來那么多花花腸子。
下午還是沒啥事兒,金茂讓劉根來早走了一個小時,他一個人盯到了下班。
劉根來回家的時候,挎斗上多了一個小袋子,里面裝著兩個熊掌,還有二三十斤各種各樣的干果。
為啥現在才把熊掌拿出來?
不是劉根來舍不得給兩個姑姑他們吃,而是熊掌這玩意兒太稀奇,太容易成為茶前飯后的談資,劉根來可不想走到哪兒都被人沒影的吹。
劉老頭和劉栓柱他們對熊掌沒啥太大的興趣,去年已經吃過一回了,味兒跟豬蹄兒差不多,也就是吃個名兒。
他們的興趣都在那些干果上。
相對于瓜子、松子、核桃、榛子這些干果,葡萄干、杏干、杏仁兒、無花果、紅棗干這些東西不光甜,果肉還多,吃著也省事兒。
至于巴旦木,則被他們自動歸到了瓜子松子核桃一類,帶殼的,又麻煩,又不劃算,重量都在殼上。
其實,巴旦木比那些干果都貴多了,絕對算得上高檔貨,居然被嫌棄。
劉根來吃的挺歡。
巴旦木也不難剝,兩個對著一擠,殼就破了。
閑聊的時候,說到了這些剛果的價錢,劉老頭提出了一個靈魂問題。
“這些干果可比糧食便宜多了,多買點,能當飯吃,當地人怕是不會餓肚子。”
恐怕未必。
吃這些東西,一天兩天還可以,時間長了,怕是一吃就會吐酸水。
這也是這些東西在這年頭賣不上價的主要原因。
就像地瓜一樣,產量那么大,為啥沒成為主糧?就是因為吃多了,身體受不了。
第二天,劉根來睡到自然醒,吃過早飯,就去了派出所。
劉栓柱和李蘭香早就去上工了,對村里人來說,這個年已經過去了,該干啥還得干啥。
就比如豐產溝,不管能不能挖動的動,該挖還是得挖。
這是態度問題。
沒人去管等開春化凍之后,會不會事半功倍,你要不干活,公社就會找生產隊長的麻煩。
十點左右,遲文斌也到了派出所。
不出劉根來所料,這貨還真帶著東西,滿滿一大包,都是各種各樣的干果,少說也得有二三十斤。
劉根來早有準備,他弄了一條魚。
不是海魚,是存在空間里的一條大鯰魚,得有十來斤。有日子沒吃鐵鍋燉鯰魚了,劉根來有點想這口。
遲文斌偷了個懶,把自行車留在派出所,坐著劉根來的挎斗摩托去了金茂家。
金蓉還真是初二回娘家,徐奶奶在金茂家過年,她們一家自然也來金茂家,劉根來到的時候,他們已經來了。
張啟福三個小一點的孩子正帶著金茂的兩個孩子玩兒,大兒子沒湊那個熱鬧,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過了個年,長了一歲,感覺自已一下成大人了,還挺穩當,規規矩矩的坐在墻根下看著熱鬧。
一聽到挎斗摩托動靜,這小子就迎了出來,笑呵呵的跟劉根來打著招呼。
“根來哥,你來了。”
劉根來卻有點頭大,他還不知道這小子叫啥呢,都沒法給遲文斌介紹。
正琢磨著咋給他倆介紹,遲文斌已經自我介紹開了,還握住了這小子的手,“我叫遲文斌,是你舅的徒弟,你咋稱呼?”
可能是長這么大第一次正兒八經的跟人握手,這小子有點緊張,說話都磕巴了。
“我……我叫張發展,遲哥好?!?/p>
可能是覺得自已的表現有點丟臉,這小子急忙回頭喊了一聲,“舅,根來哥和遲哥來了。”
嗯,別說,大聲嚷嚷還真沒結巴。
就是這稱呼,一個叫名,一個叫姓,有點不倫不類,卻也分出了一點遠近。
張發展……劉根來嚼鼓著這小子的名字。
還挺新潮,要在后世,他的外號多半是硬道理。
咦,不對,中間那個發字多半是輩分,發展不是個詞,而是個組合,這小子的名字就一個字——展。
“你這名好啊,你弟弟叫啥?”
不光劉根來,遲文斌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饒有興趣的問著。
“大弟叫張發宏,小弟叫張發圖。”張發展答道。
發字還真是輩分——展宏圖,張啟福野心不小啊!
第一個從家里迎出來的不是金茂,而是張啟福,唐雨圍著圍裙緊隨其后,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倆是兩口子呢!
“姑父過年好,師娘過年好?!?/p>
劉根來和遲文斌規規矩矩的打著招呼。
“根來,就等你呢,一會兒,咱爺兒倆可要多喝幾杯。”
張啟福只是簡單的回應了遲文斌一聲,就拉住了劉根來的手,那股熱情都快把劉根來融化了。
看出來了,張啟福心情相當不錯——這是因為給廠里搞到肉,慘遭領導表揚了嗎?
“來就來唄,還拿啥東西?你師傅沒跟你們說???”
唐雨從兩個人手里的時候,客氣里帶著點埋怨。
“說了,”遲文斌回答的還挺快,“我也沒帶啥,都是給孩子們帶的干果,我可不敢給師傅師娘帶東西?!?/p>
腦子反應還挺快嘛!
看咱的。
“師娘,我饞這口了,鐵鍋燉鯰魚,想想就流哈喇子?!?/p>
“你倆還真有話說,還真是一個師傅教出來的?!碧朴晷Φ?。
這你可冤枉師傅了,師傅可從沒教我們這些,我倆是自學成才。
應付完唐雨,劉根來又一指遲文斌沖張啟福說道:“姑父,想喝酒,找他,這小子喝酒就沒罪過,號稱千杯不倒?!?/p>
“是嗎?那一會兒咱們可得好好喝幾杯?!睆垎⒏I舷麓蛄恐t文斌。
遲文斌這個氣??!
過年喝了一肚子酒,本來還想來師傅家躲躲清閑,你個混蛋一上來就把我豁出去了。
還千杯不倒,這外號送你了,我倒是看看你喝多了倒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