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宋濂一行尚未抵達工部之時,陸羽乘坐馬車便已提前到達這里。
來往的次數多了,陸羽駕輕就熟來到這實驗場地。
看著面前的蒸汽機再度完善,已并非是此前那般遠遠望去好似東拼西湊做成的“王八殼子”。
它休整好了外殼,在其他的動力設施方面也做了不少保護措施,還涂抹好了色彩。
此刻陸羽一眼望去,淡淡的一抹清綠色映入眼簾,象征著大明一朝新政未來的璀璨生機。
“呼呼呼”,是蒸汽機運轉的聲音。
大量的煤炭被投入燃氣爐,熊熊烈火不停燃燒,從而催生出沸水咕嚕咕嚕翻滾的聲音,轟鳴作響的嗡嗡聲也在這一刻頓時傳遍四方。
而且相比較上一次陸羽來到這實驗場地時蒸汽機成功運轉的情況,這一次的聲音過程中,并沒有那些摻雜的摩擦聲響,整體聽上去更為順暢,動力也著實不錯。
陸羽看向負責蒸汽機維護運轉工作的工部負責人,這一次特地問道:“你是?”
“小人是工部負責人齊夏,也是工部剛冊封不久的工部郎中,官職從五品。”
“我記下了。”
陸羽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勉勵的樣子,“這蒸汽機接下來的研究進展和維護還需要你多加操心。”
“是,先生。”
聽聞此言,這位負責人面色又是一喜。
蒸汽機算是他在工部之內牽頭負責的大項目,若論及對蒸汽機的了解,工部之內他若稱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
可以說。
他的前途同這蒸汽機早已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而蒸汽機還有著發展空間,也就意味著他在這工部之內的前途亦是如此。
離開實驗場地,陸羽來到劉璉辦公的房間內。
工部不少的員外郎,還有下面的郎中盡數在此。
從五品、正五品、從四品的官職都在這里一同做事,這里算是工部之內真正用于辦公和中轉流程的地方。
他們是工部的執政管理人員,而方才實驗場地的工匠則是技術人才,兩者職權不同,倒也無需相比。
陸羽剛一到此處,一眾官員紛紛打著招呼:“下官見過先生。”
“先生,侍郎大人就在前方那處。”
“下官愿為先生帶路。”
“先生,不知這蒸汽機在工部之內究竟有何作為?
蒸汽機如今研發成功,接下來工部又該將重點放在何處?”
朝堂之上清洗了一大批官員之后,如今能剩下來的可謂是真金不怕火煉。
就算還有些才能平庸之人,但是在大多數人愿意做實事的趨勢以及大環境影響之下,也絕對不可能尸位素餐。
畢竟上面的位置還空缺著,沒人不想要再往上走一走,這可是天大的富貴。
雖說朱元璋給的俸祿還如同之前,但寶鈔如今也成為大明一朝的通用貨幣,俸祿也能夠在這洛陽新都以及各地的市場之內正常使用。
除此之外,官員雖然依舊禁止經商,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少的官員都讓家中之人前去參與大明新政的實學買賣生意。
所以他們明面上的俸祿看似不多,但實際上即便沒有萬貫家財,過上一份體面的生活卻是絕對沒問題的。
更別提陸羽還有意在這官員其他的福利上面再提高一些標準,提俸祿的話,朱老鬼這家伙八成是不樂意的,但是福利這一方面應該還是有著不小的提升希望的,所花的銀錢也自會少上許多。
實在不行,也可將土地的價格再往上調一調,其中上漲的一部分可以用官員的公積金,或者換成另外一個名目以此來作為抵消。
這一前一后雖說少賺點錢。
但同樣也少花了些錢,陸羽還是有很大的把握來說服朱元璋的。
領著陸羽到了劉璉的辦公房,帶路的官員很是明智地退下了。
對于陸羽的到來,劉璉此刻全神貫注,沉浸在陸羽之前給的兩份圖紙上面。
劉璉身為工部如今的二把手,在一把手空缺的前提下。
他的權力自然是無人可及,所以想將那兩份圖紙拿到手中輕而易舉。
此刻劉璉越研究越是深入,所有的心神仿佛也全部投放在上面。
看著面前的圖紙以及下面所延伸出能夠涉及到的產業,還有他本人舉一反三之后所推演出來的產業,不僅有著對于當下大明各個行當巨大的推動力,同樣亦有不小的可能創造出更多的行當來。
如此的做法,雖說對于如今大明民間的商業情況會產生一定的沖擊,但后續所帶來的卻是一個更大的市場。
這直接把世家豪族還有權貴勛貴幾乎所有人全部都連接起來,鋪成了一張大網,所有人都在這張大網的節點上。
要知道,如今但凡是由朝堂推行出去的大明實學新政,幾乎清一色的可能是由朝堂主辦,再準確一點便是由皇室主辦。
哪怕到了各個地方會同當地那些商人,以及他們成立的商會成員,以此聯合,有了幾分民商的性質,但里面的官方成分確實也絲毫不少。
久而久之,實學新政的生意涉及得越多,就越是直接把那些同樣由于利益所吸引過來的豪族世家的銀錢全部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把握住了他們的命脈。
若是再將目光放得更為長遠,未來有朝一日豪族世家便會由于如今這些銀錢、這些利益徹底地被皇家所牽制住。
哪怕他們還有什么造反的心思。
可所能夠營造出的動靜也頂多只有前期的一點聲勢而已,出不了太遠的地方便會被其他的豪族世家聯手壓制。
天下這么大,所有的豪族世家,人心是絕對不可能站在同一處的。
如此一來,這讓前朝延續了不知多少百年的時代弊病,隱約間好似真有可能將其解決。
就算不是將這種弊端徹底根除,但所帶來的好處卻是肉眼可見的。
“難道先生在成立大明銀行之時,便已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思慮到了嗎?”
劉璉細思極恐。
他很想說不可能,這世上絕不可能有人智多近乎妖到這般地步,但回顧這一路下來的布局謀劃,步步都有深意。
若是前后關聯、前后關系轉換,當下的時局絕不可能會有這般的平穩。
哪怕有著開國年間還有著朱天子的殺伐之力,天時地利皆在,可最后的這一道人和,卻是被一人給鑄造而成,依舊是讓人覺得心頭久久震撼。
劉璉正沉浸在這震撼之內,無法自拔之時,陸羽問道:“在想什么,這么專注?”
陸羽笑意盈盈。
“先生!”
聞言,劉璉頓時驚疑一聲,面色大變,看著面前的陸羽,仿佛大白天見了鬼一般。
“你何時來的?”
“到了有一杯茶的功夫了。”
陸羽將手中的茶盞放下,走上前去看著桌上擺放的兩張圖紙,又看了看劉璉在圖紙下方所書寫的不少備注。
上面是關于蒸汽機巨大動力所能推廣的行業,如煉鋼、馬車運輸等,越往下看,好似連三百六十行各個行當全部都涉及到了。
劉璉有著這樣的才華,陸羽并不驚訝。
能在千軍萬馬中闖出獨木橋,能將一方之地治理好的,又豈會是庸人,又豈會是凡夫俗子?
“寫得不錯。”
陸羽稱贊了一句。
劉璉這會兒也已回過神來,神色略顯麻木,表情卻是顯得逐漸復雜,看著陸羽的目光更顯復雜。
“不過是狗尾續貂罷了,在先生面前只是小巫見大巫,關公面前耍大刀而已。”
劉璉苦笑著說道。
只有親眼目睹,才能夠明白。
在這時代應運而生之下。
他這等人同對方之間的差距到底有多大,簡直是天壤之別罷了。
收拾好心情,劉璉神色逐漸如常:“先生,今日來應當是有什么要事?
蒸汽機已經達到鬼斧神工之境,工部會逐步開發的。
先生第二份交過來的圖紙里面已然算是詳盡,工部絕不會辜負先生的一番美意。”
“對于你劉璉,我當然是相信的。”
陸羽拿起繡著精美花紋盤子里面的杏花酥,一口咬下,唇齒間滿是杏花的香味,一陣沁人心脾之感也在心間悄然綻放。
“那先生這是……”
劉璉一時間有些不知所以然。
陸羽再度一笑:“如今我大明并無太大戰事,而且蒸汽機如今也已鍛造而出,此物也是時候該拿出來推廣了。
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罷了。”
陸羽三言兩語之間,又從懷內取出一份圖紙,抬手間就已擺放在了兩人中間。
劉璉眼皮狂跳,剛剛恢復過來的心神又是猛地一震,居然又是一份圖紙!
自他劉璉上任工部以來,陸羽給的先后兩份圖紙,可謂是將工部未來近十年乃至近二十年所做之事全然定下,對此劉璉更是甘之如飴。
這些所做之事但凡有了成果,工部尚書之位便手到擒來,哪怕日后有朝一日封侯拜相也并非全無可能。
屆時他劉家一門雙侯,哪怕在這洛陽新都之內也是驚天一般的美事,更是一次光宗耀祖之舉。
可現在又是一份圖紙,第三份圖紙!
“先生的才華未免有些過了?”
連他劉璉此時也都忍不住心生嫉妒,但還是本能般地將那份圖紙輕輕拿起。
而這一份圖紙被劉璉目光一掃,眉頭頓時緊鎖。
圖紙上面,只有這極為精巧的鍛鋼之法,雖是有著大用,但從劉璉方才心中所想的,還是落了下乘。
若單純的只是一煉鋼之法,雖說依舊能夠對大明的行業產生巨大的影響,但也不至于特地前來一趟。
不知不覺間,這種驚世駭俗之物,都達不到劉璉他心中的預期了,蓋因之前陸羽給他帶來的大量震撼太大。
所以他現在對于陸羽的期望也因此變得更大。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劉璉居然也會有這一天。”
劉璉心中暗自道了一句,拿起那份圖紙再次細致看去。
可這又是一看,劉璉眉頭皺得更深了。
鍛鋼之法好似不過只是輔助,真正所需要打造的還是……
“鐵路!”
將這兩個字一口說出,劉璉抬頭一臉茫然,目光看向陸羽。
見他這般神情,陸羽直接言明:“蒸汽機的強大動力眼下你應該心中有數,而若是給它四方之處安上幾個輪子,以這股動力來推行,不知可否?
能想象得到那種速度又豈是一日千里。”
陸羽再從懷內取出一份地圖,是洛陽新都附近的方圓千里之地,也算是一份地形示意圖。
陸羽一把將劉璉拽至身前,一手直接指向洛陽新都的周圍,繼續侃侃而談:“你想,若是在這方圓千里之處,重要之地全都安插上鐵路,再以蒸汽機的巨大動力驅動,就像馬車一樣的車子在鐵路之上這種特定的路段開始運行。”
陸羽話到一半,劉璉仿佛從木樁般的狀態恢復清明。
他通體一震,面上神色精彩,好似又想到了什么:“運輸方面,若是有了鐵路,就算沒有橋梁也可行,可以運輸糧草,天下之物盡可運來。
甚至若是將這鐵路鋪設到洛陽新都之外,推廣至我大明天下……”
劉璉眼神狂熱,說到此處。
他更是直接回到方才的辦公桌前,從抽屜內拿出一份全新的大明地圖。
他重點指了幾處重要、關鍵之地,有兵家易守難攻之處,也有天下商賈云集之地,還有如今的鳳陽等地:“將這些地方全部連接起來修建鐵路。”
雖然劉璉此刻并不知曉蒸汽機運轉的巨大動力,在配合專門鍛造的鐵路時,速度到底能夠有多快,但是那種機器運轉起來的場景,劉璉還是勉強能夠推測一二。
哪怕只是達到他預測目標速度的十分之一,那帶來的變化也依舊足以讓人心驚了。
如此一來,天下各個省份,哪怕是那些偏遠之處以及所謂的蠻夷之地,只要一旦聯通,那么天下兵馬皆可迅速前行。
且路途不會有多少損耗。
而且這新的鍛鋼之法鍛造出來的鐵軌,不易受到氣候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