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項目有真有假,便只能看各自的眼力了。
這世上,無論到了什么時候,都不缺想投機取巧、占便宜的人。
所以一時間,洛陽新都的百姓中,發大財的有,但更多的是因此折損大半家產,甚至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也不在少數。
社會風氣的變化,在讓國力蒸蒸日上、國富民強的同時,自然也會帶來一些“微不足道”的代價。
一切都應當以顧全大局為準,哪怕這大局在許多人看來,犧牲的正是他們自己。
可這依舊是“大局”。
當晉商的兩位候選人宋天成、李天佑來到洛陽新都四處打探,才知曉除了官方內部的國公權貴早早投了一波之外。
如今的磁石實學項目股子早已掛到了大明銀行,只能在這里購買。
再一打探,得知大明銀行股市的風暴起伏,加之其他項目的股價差。
有的白日里一股能賣到千兩白銀,到了晚上卻直接跌到五十兩,這中間何止十倍差距。
有人因此一夜暴富,有人卻破產跳樓,可見當下洛陽新都的大明商貿已發展到何種高度,是大明其他地方一時難以企及的。
畢竟這剛推出的實學之物,都有著朝廷官方的認可,民間無權無牌照,絕不可能大辦特辦,單單各地官府就絕不允許。
若有人私辦,那可是抄家滅族的罪名。
真把各處維護治安、還有退休福利待遇、老有所依的大明好男兒當擺設了嗎?
可笑之極。
“現在怎么辦?”
李天佑看向宋天成。
“你我二人帶來的銀錢雖多,夠買下足夠份額的磁石股子,可萬一股價大起大落,朝中大臣再從中操縱,你我可就栽大了。”
宋天成性格沉穩,打算和旁邊的李天佑通力合作。
李天佑見狀,冷冷一笑道:“你我二人本就是來爭奪這會長之位,比的本就是個人能力高低。
眼光獨到與否,也是考核的一部分。”
“宋兄,接下來你我各憑本事行事即可,這樣反倒更公平,不是嗎?無論哪一方敗了,另一方都能無話可說,也能最大程度穩住我晉商的根基。”
對于李天佑的這番說辭,宋天成張了張嘴,一時無言反駁,只因他打從心眼里也認同對方的話。
他們帶來的銀錢雖多,可比起整個晉商的流動資金和偌大資產,只能說是九牛一毛。
“知道了,李兄。”
宋天成微微點頭,隨后兩人各自分開。
他們前腳剛走沒多久,徽商的兩個年輕人周明成、韓長空也抵達了洛陽新都。
打探之后。
他們做出的選擇和宋天成、李天佑幾乎一模一樣。
都是少年人意氣風發,自信憑借自己一人,也照樣能在洛陽新都闖出一片天地。
更何況。
他們哪一個不是出身名門,身后還背靠著晉商、徽商這般龐然大物?
雖說比不得洛陽新都的國公勛貴府,但比起其他競爭對手。
他們的背景其實已經大到能登天了,放在后世,都是重生文里小說男主角要過來抱大腿的存在,甚至是連提都不能提的權貴之人。
“周兄,你我……”
韓長空剛一開口,周明成便擺了擺手,風輕云淡地說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這副會長一職雖比不得晉商商會會長一職,卻也幾乎算是內定的未來會長了。”
“那倒也是。”
兩人對視一眼,便定下了這種行事作風。
而正因如此,在大明銀行掛出的磁石項目份額再次迎來一波暴漲,一份股子的成交價越拔越高,從起初的三千兩,直接朝著八千兩乃至一萬兩的趨勢不斷攀升,可把大明銀行里不少商貿人士都驚呆了。
“妖股!絕對是妖股。”
“雖有些離奇,但也大體說得過去。這磁石項目由先生主抓,未來前景廣闊,所以當下成交價高。”
“可此前先生那般重視,還處理了一批河北之地的高官,便可見此項目的重中之重。當下三千、八千乃至一萬兩,日后或許三萬兩、十萬兩都未必能買下一份。”
畢竟實學項目往往沾著實學之光,為實學所做之事,朝廷官員、先生還有那些實學之人都看得到,有的時候,可比銀錢重要得多。
不少商賈議論紛紛,隨后這磁石項目的份額股子再次往上攀升,原本剛剛止住的勢頭又飛了起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
磁石項目發電工程的消息,才漸漸傳到了依舊在鐘離縣的陸羽耳朵里。
“項目成了?這才多長時間,未免也太快了。”
鐘離縣縣衙旁邊一處大宅院內,正值盛夏,柳絮漫天飛舞、飄散四處。
哪怕烈陽當空,也未能驅散暑氣。
陸羽和太上皇朱元璋他們四人,雖沒大辦特辦,把南方的冰窖搬到中原這鐘離縣來,卻也有其他實學之物能扇著涼風。
并非用電,而是用水力,還有其他沼氣、植物等轉化的能源,使得小院之內刮起一陣陣涼風,讓他們這些人哪怕在盛夏時節。
照樣能享受到陣陣清爽。
陸羽拿起帶著彎的橢圓形菜刀,“咔嚓”一聲將面前的西瓜一分兩半,隨后在案桌上“砰砰砰”幾下,就輕而易舉地把這看上去就讓人流口水的大紅沙瓤西瓜分成了數塊。
朱元璋憨憨一笑,挑了其中最大、籽最少的一塊,遞到馬皇后跟前:“妹子,你吃,妹子辛苦了,專門挑了這么好的一個瓜。”
看著馬皇后吃瓜,朱元璋還有閑情雅致懟起了陸羽:“快了,難道還不好嗎?這磁石發電,之前鬧了那么多事。”
“如今出成果了。”
朱元璋邊啃著西瓜,感受著淡淡的甜味和滿滿的汁水,臉上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同時斜撇著眼睛,看著手上剛拿來的《大明日報》,露出欣慰的笑容,“工部這群人做得不錯。這磁石發電,總算是能收回些成本了。”
說著說著。
他又悶哼一聲。
他如今雖是太上皇,口口聲聲說對戶部早已不關注,可對大明朝的收支還是有一定了解的。
據他所知,這磁石項目內部可花了不少銀子。
當然不是白用,朝廷在其中占了份額,可按他老朱的意思,還談什么份額不份額的,全都是咱朱家的。
只可惜現在他朱元璋不當權了,一切都得聽兒子的。
只能認了。
既然把朱家的江山都下放了,朱元璋雖擔心,卻也不會重新拿回來,否則這國朝成了什么?
難不成真成了兒戲?
那才是對江山社稷最不妥的行為舉措。
對朱元璋的脾氣,陸羽早就了解,聽到他的陰陽怪氣,也毫不搭理,只是心不在焉地啃著西瓜。
等到這一日過去,夜晚之時,陸羽主動對朱元璋提出辭呈:“朱老鬼,怕是我這先生陪不了你了,得回洛陽新都一趟,看看這實學項目到底怎么回事。
還有,既然這項目都已完成,也是時候開啟下一環節了。
你我可以走,但項目絕不能停,這涉及我大明千秋萬代的江山社稷、天下黎民百姓……”
陸羽越說,越把此事渲染得好似沒了他,整個大明江山就會亡了似的。
朱元璋撇了撇嘴,心里卻也明白,能讓陸羽這般重視的,絕不是小事。
“你小子是越來越會忽悠咱了。”
話雖這么說,朱元璋最后還是應了下來。
于是次日,陸羽便快馬加鞭,從鐘離縣出發了。
官道之上,看著陸羽乘坐的馬車在視野中徹底消失,朱元璋輕哼一聲,自顧自地扭身離去。
咋的。
他朱元璋沒了,這混小子還不能活?
不就是個微服私訪嗎?
身邊有毛驤的錦衣衛,還有宮里面的那群禁軍,誰能傷得了他這個真命天子?
反倒是馬皇后,握著徐妙云的手,眼神里帶著幾分憐惜看向她:“怎么不跟著他一起回去?
夫妻還是要在一起的為好。”
“娘娘,”徐妙云臉上透著嫣紅,“他回去是忙著公務,我更想要陪著娘娘,在娘娘身邊盡盡孝心。”
馬皇后聽了,被哄得挺開心,刮了刮徐妙云的瓊鼻,一雙鳳目似是能看透她那點小心思:“怕是好不容易離了家,不用再擔著當家主母的身份,還想再多輕松幾日?”
馬皇后是女人,女人最懂女人的心思。
“哪有,娘娘……”
徐妙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赫然間正是事實,只是這樣的行徑不符合當今大明朝對女子的期盼,有些話不能說出來而已。
不過在馬皇后這邊,倒也百無禁忌。
“休息會兒便休息會兒,咱們做女子的,難得能歇口氣。”
馬皇后很能理解,昔年她在宮廷里教導的何止一兩個孩子,多少皇子都在她膝下聽課。
一個孩子就夠折騰了,更何況是一群?
馬皇后深有所悟,所以對徐妙云這些小輩更能寬宏大量,將心比心。
“還是娘娘最好。”
徐妙云乳燕歸巢一般靠在馬皇后懷里,拱著小巧的腦袋,看上去好似未出嫁的小姐,帶著那般嬌憨可愛,特別有趣。
……
陸羽即將回到洛陽新都的消息,在洛陽新都流傳開來的同時,關于磁石項目份額的股價繼續往上暴漲,漲到了一萬一千零八十兩。
股市里不少專業人員前幾日都估計,股價到這地步一定會跌,畢竟從古至今,盛極而衰乃是至理。
可就在這一日股市開盤,無數接盤人繼續大量購買,使得股價再度節節升高,每過半個時辰就有變化。
從開盤的一萬一千零八十兩,到如今快日上三竿時,已然漲到了一萬三千九百兩。
一兩銀子的份額便是如此。
若是買上一分、買得更多,這來來回回已然能賺幾千兩差價。
所以很快,在大明銀行交易大廳內有人開始破口大罵:“什么專家,一個個全都是豬狗不如的畜生,斷了老子的發財路。信這些專家的話,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這次項目只要不是高價持有,幾乎跟國債都是一個體量的。”
“你看那些實學項目出來后,一路飆升,然后開始下跌,最后進入一段長久的平穩期,而那段平穩期才是這些實學股價真正的價值。”
在這交易中心呆了幾年的老手緩緩開口,像模像樣地分析道。
其他人聽后也在旁邊深以為然地點頭,看著那一個個掛牌出來的價格,高低起伏各有不同,再度感慨:“唉,也不知這大明銀行搞的股市到底是好是壞。”
“一葉障目,當雙眼被這巨利蒙蔽時,前進一步是天堂還是地獄,真的無從所知了。
擊鼓傳花而已,就看最后虧的是誰。”
“及時退出才是真正的股市之道、炒股之行。”
剛剛來到交易大廳的新手,看著面前一眾前輩說得天花亂墜,一個個露出崇拜的目光。
可隨后,磁石項目的股價又漲了,漲到了一萬兩千兩。
“先生即將歸來,回到洛陽新都主持大局。此事意味著實學項目將開啟下一環節,應用于各行各業、各方各面。”
“天大的利好,天大的利好。”
交易大廳里,今日出版的《大明日報》被賣報童大聲吆喝著。
一陣哄搶之下,一群“老韭菜”全都上前你爭我搶,拿到一份《大明日報》后,一個個漲紅著臉,跟瘋子似的,手指幾乎要把報紙邊角擰出指印來,口中還喃喃自語:“要漲,這一波一定要漲。”
“先生回來了,這股價不漲更待何時。”
說著。
他們迅速轉身,爭先恐后地沖到一個個窗口前,對著里面的工作人員瘋了一般大喊:“快賣給我磁石項目的份額。”
“老子要買兩厘。這是五萬兩銀票,能買多少買多少。”
“給我,給我。是老子先來的。”
一群人你爭我搶,擠成一團,哪怕附近的大廳工作人員上前,也沒能將他們分開。
在這種滔天巨利面前,尋常的規矩律法此刻變得毫無用處,只因相比那點違規的代價,如今能買到手上的份額才是真正的銀錢。
性價比高出太多了。
到后來,連許多銀行工作人員也都開始偷偷購買,不過一旦被發現便是違規,會被開除,失去在銀行內部工作的資格。
卻不知這究竟是好是壞,只能說每當機遇來臨時,瘋了的人是大多數,昏了頭的也不在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