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
“嗡——”
一聲低沉、古老、仿佛源自無盡歲月之前的嗡鳴,突然自大殿核心護罩內響起。
這聲音并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厲嘯、轟鳴與能量對沖之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甚至直抵靈魂深處。
嗡鳴的源頭,正是碧瑤手中緊握著的那枚古樸龜甲!
只見那枚一直散發(fā)著淡淡溫涼氣息的龜甲,此刻正自行散發(fā)出柔和的、水波般的淡藍色光暈。光暈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厚重與滄桑,仿佛承載著亙古海洋的記憶。龜甲表面,那些天然形成的、曾被石夷認為可能與“歸墟”有關的奇異紋路,此刻正有微光流轉,明滅不定。
碧瑤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來,或者說,她一直處于半夢半醒之間,緊守著靈臺一絲清明。龜甲的異動與她體內的氣血,尤其是與眉心處定魂珠傳來的清涼之意,產生了某種奇妙的共鳴。她下意識地,將所剩無幾的靈力,連同全部的心神意志,都灌注于緊握龜甲的手掌。
“歸墟……之引……鎮(zhèn)!”
一個斷斷續(xù)續(xù)、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并非聲音,而是直接浮現(xiàn)在蘇寒、陸雪琪、木長老,甚至那黑影的心神之中。這意念古老而模糊,似乎并非碧瑤主動發(fā)出,而是那龜甲在某種條件下被激發(fā),流露出的零星信息。
淡藍色的水波光暈以龜甲為中心,悄然蕩漾開來。
光暈所過之處,奇異的一幕發(fā)生了。
那些狂躁洶涌、無孔不入的黑色霧氣,像是遇到了克星,又像是烈日下的冰雪,瞬間變得遲滯、萎縮,發(fā)出“滋滋”的哀鳴,竟被那看似柔和的水波光暈迅速凈化、驅散!就連黑影抓向陸雪琪的那只利爪,也被光暈掃中,其上的黑氣劇烈消散,露出了下面仿佛由陰影和污穢凝結而成的、扭曲不堪的實體部分,發(fā)出了痛苦的嘶叫,猛地縮了回去。
陸雪琪趁此機會,身形急退,回到蘇寒身邊,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但眼神依舊清亮銳利,緊緊盯著那因龜甲異變而驚疑不定的黑影。
蘇寒急忙扶住她,渡過去一縷精純的混元靈力助她平復氣血,眼中滿是關切與后怕。陸雪琪微微搖頭,示意自己無礙,目光也投向了碧瑤手中的龜甲,露出驚異之色。
木長老則是又驚又喜:“這龜甲……果然是歸墟信物!而且似乎對這股邪惡力量有極強的克制凈化之效!碧瑤丫頭,你可能操控此物?”
碧瑤臉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汗珠,顯然剛才那一下對她負擔極重。她艱難地搖了搖頭,虛弱的意念傳出:“我……無法主動操控……它似乎……只是被那黑影的力量……或者說,被黑影力量中蘊含的某種氣息……激發(fā)了本能反應……”
此刻,大殿內的黑氣被龜甲散發(fā)的淡藍光暈逼退了一大圈,清朗了許多。但那模糊人影并未退走,猩紅的目光死死盯著碧瑤手中的龜甲,那目光中的貪婪與渴望,幾乎要化為實質。
“歸墟之引……果然是歸墟之引!哈哈哈哈!”黑影的聲音變得狂亂而興奮,不再刻意掩飾,“沒想到,沒想到在這荒僻殘界,不僅能找到定魂神珠,還能遇到遺失的歸墟之鑰碎片!天意!真是天意!合該本座得此造化,重歸墟海,再塑真身!”
它的身影在黑氣中翻滾扭動,氣息雖然因龜甲光暈的克制而有些不穩(wěn),但那股瘋狂與勢在必得的意志卻更加熾烈。
“小子,把那龜甲和女娃交給本座!本座可饒你們不死,甚至賜你們一場機緣,如何?”黑影猩紅的目光轉向蘇寒,語氣充滿誘惑與威脅,“否則,待本座真身降臨,便不只是取物,還要將你們的神魂都抽出來,煉入幽冥死氣之中,受永世煎熬!”
蘇寒將陸雪琪護在身后,橫劍于胸,面對黑影的威脅,他面色冷峻,毫無懼色:“癡心妄想!想要傷害瑤兒,先從我尸體上踏過去!”
“冥頑不靈!”黑影厲嘯一聲,似乎失去了耐心。它不再試圖用黑氣全面侵蝕,而是將彌漫的黑氣劇烈收攏,凝聚于自身。轉眼間,那模糊扭曲的人影變得凝實了許多,雖然依舊看不清具體樣貌,但輪廓分明,仿佛一個披著厚重黑袍的巨人。其身上散發(fā)出的威壓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陰冷、死寂、邪惡的氣息更加純粹,其中那股“歸墟”般的終結之意也越發(fā)明顯,竟隱隱與龜甲散發(fā)的淡藍光暈形成對抗之勢,使得光暈擴散的范圍被壓制回碧瑤床邊三尺之內。
“既然你們找死,本座便成全你們!讓你們見識一下,何為真正的‘墟湮之力’!”
黑影所化的黑袍巨人雙臂一震,兩只完全由濃縮到極致的黑色能量構成的巨手憑空浮現(xiàn),一只抓向蘇寒與陸雪琪,另一只則直接抓向被淡藍光暈籠罩的碧瑤!巨手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腐蝕出淡淡的黑色痕跡,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這一次的攻擊,威力與之前不可同日而語!
木長老臉色劇變:“小心!它動用了本源之力!不可硬接!”他瘋狂催動禁制,無數(shù)翠綠藤蔓與淡金光刃從地面、墻壁射出,試圖阻擋那兩只巨手,但藤蔓與光刃一接觸黑色巨手,便迅速枯萎、暗淡、崩解,收效甚微。
蘇寒和陸雪琪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脅。那黑色巨手尚未及體,那股湮滅一切生機的意蘊已經(jīng)讓他們靈力運轉滯澀,神魂刺痛。
生死關頭,蘇寒反而徹底冷靜下來。他腦海中《混元經(jīng)》總綱文字浮現(xiàn),體內那縷開天斧意似乎也受到外界極致“終結”之意的刺激,微微震顫。他福至心靈,不再追求招式的變化與靈力的磅礴,而是將全部精神、意志、乃至對碧瑤的守護之心、對伙伴的回護之念,盡數(shù)融入手中之劍,融入那微弱的斧意之中。
他踏前一步,將陸雪琪完全擋在身后,雙手握劍,緩緩舉起。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在攪動無形的混沌。劍身之上,淡金色的靈力內斂,只有劍鋒處,一點極細、極亮、仿佛能切開一切阻礙的光芒在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