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只言片語,但魏叔玉已經聽得明白,這對叔侄的言下之意,這些沾著鮮血的財物,都是他們劫掠而來。
而在這大唐的土地上,他們劫掠的對象自然不會是什么山賊土匪之類的,只能是這周邊村子里的百姓。
中原王朝在這一點上就極為不好,在他們看來,國與國之間的面子是大,隨便死幾個百姓算得了什么。
歷史上這樣的事情,可太多了。
有的時候,為了面子,就連自家的老婆都可以讓別人在嘴巴上占些便宜,這些普通百姓的性命在那些人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呢。
當初,大漢新立,國貧積弱,就連一代名后呂雉都被突厥的單于公開調戲,說是要來侍寢。
劉邦能做啥?
還不是摸摸鼻子認了。
倒是呂雉頗有點梟雄的模樣,大方回信,說自己能伺候對方真是榮幸之至,只可惜自己已經年老色衰,真要過去的話,怕污了對方的眼睛,便選了好幾個年輕貌美的女子送了過去,才解決了當時的危機。
連皇帝皇后都能如此,何況這些平頭老百姓呢?
魏叔玉都可以想象得到,若是真讓這對叔侄兩個到了長安,不要臉地對著李世民來一通彩虹屁,大肆吹捧一番,礙于兩國外交禮儀,李世民說不定還真就不會拿這兩個叔侄怎么樣了。
最有可能的,便是拿出一些錢財糧食,去安撫一下下面的百姓也就是了。
畢竟在那些上位者看來,這些許的百姓,哪有兩國之間關系穩定重要呢。
諸葛銖叔侄兩個在那邊聊了好一會,這時,那位吐谷渾的三皇叔才發現了這邊的魏叔玉和單天常兩人。
“他們是……”
三皇叔臉上毫不掩飾地露著輕蔑之色,顯然還不知道,突厥那邊發生的事情。
畢竟在這個年月里面,消息的滯后性斷則一兩個月,長則半年。
許多時候,當局者處理問題的時候,都是在進行善后工作,都是對既定事實的一種補救罷了。
面對著三皇叔的詢問,諸葛銖悶悶不樂地將之前的事情對其說了一遍,又將慕容存叫到身邊,將火器的事情說了起來。
待到說完之后,那邊三皇叔看向魏叔玉的眼神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變得銳利而包含殺意。
“你竟然敢虐殺我吐谷渾的勇士?小子,你要是現在求饒的話,老夫還可以給你留條性命!”
三皇叔那有如大山般的身形朝魏叔玉壓了過來,見狀,單天常連忙擋在了魏叔玉身前。
三皇叔一拳轟過來,單天常臉色一變,只在一瞬間便知道這男人怕是在戰場上,就是那種萬人敵的存在。
一拳過來,樸實無華,卻帶著無盡的殺氣,不知道有多少條性命已經葬送在這一拳之下了。
面對著如此一拳,單天常不敢怠慢,連忙調整呼吸,穩住身形,以自身最好的狀態,硬碰硬地轟出一拳,硬了上去。
“嘭!”
一聲門響之后,三皇叔那邊發出了一陣輕輕的驚訝之聲,而單天常這邊則是身形暴退。
待到穩住身形時,面色慘白,嘴角已有鮮血流下,顯然是受了不小的內傷。
望著眼前的一幕,魏叔玉臉色不禁劇變。
因為他實在太清楚單天常的武力了。
一個在李世民玄甲軍的追捕下可以全身而退,更是可以一個人單挑七八個吐谷渾王衛的存在,沒想到竟然在對方一擊之下,便敗下陣來。
來人的實力,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了嗎?
“你沒事吧?”魏叔玉一臉關切地問道。
單天常搖了搖頭,緩了好一會,才從嘴巴里面吐出一口黑血,臉色才開始肉眼可見的紅潤起來。
“好險,差點沒有繃住。”
單天常一臉苦笑,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
其實若是論起武藝,兩人之間的差距可能并沒有那么大。
只是因為單天常從小苦練的是類似于刺客,斥候一樣的武藝,走的是獨來獨往的路數,而那邊的三皇叔則是戰陣出身,玩得就是戰場沖殺那一套。
所以,在兩人硬碰硬之下,單天常自然是吃虧的那一方。
“你這侍衛倒是不錯,不知你師承何人?”
那邊,三皇叔對于單天常能擋得住自己一拳,也是感到有些驚訝。
單天常淡淡看了對方一眼,沒有搭理。
對于這些外番人,單天常有一種打從心底的厭惡。
或許是看到了太多中原百姓被對方欺侮的景象,單天常沒有給對方好臉,而是掏出了飛刀,有一種躍躍欲試的感覺。
若是比力氣,或許他的確不是這人的對手,可若是比起暗器,那他可有八成的把握,讓對方見血。
畢竟,眼前這個距離,可是單天常最為擅長的射程之內。
覺察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三皇叔氣息一滯,不由尷尬地朝后退了好幾步,知直到那股壓力感消失的時候,才深深吐了口氣。
“沒想到,倒是看走眼了,你小子這一手飛刀的功夫,怕是差點就要讓老夫栽跟頭了……”
三皇叔笑著點了點頭,撫須道:“這才對嘛,大唐就該是這等模樣才對,聽說你們的陛下也是能征善戰,武藝高強之輩,今日一見,連一個小小的侍衛都有如此膽色,想來也不會差得太遠……”
說著,三皇叔拍了拍手,便有侍衛從后面那車上卸了兩箱東西抬了過來。
“你們中原的規矩本王明白,開個價吧,你那侍女,讓給本王的侄子如何?”
魏叔玉沉默以對。
看到魏叔玉沒有說話,那邊吐谷渾三皇叔只以為魏叔玉是對價格不太滿意,便輕輕一笑,又讓人抬來了兩箱金銀,笑道:“年輕人,見好就收吧,區區一個女人而已,大不了讓我那侄兒舒服完了,再還給你便是了,聽阿銖說,你是大唐鴻臚寺的,那就更應該知道什么叫做待客之道了……你也不想因為一個女人,鬧得兩國之間,不愉快吧,對吧?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哦=……”
吐谷渾三皇叔說的輕描淡寫,可說到最后,語氣陡然一變,充滿了威脅之意。
隨著他這邊話音剛落,那邊吐谷渾士兵齊齊拔刀,整齊劃一地喊了起來。
“殺!殺!殺!”
一時間,殺聲震天,叢林間不少鳥獸都被驚得出來,四處亂竄。
面對此情此景,魏叔玉臉上依舊沒有什么表情。
他的目光停留在面前的那幾口箱子上,上面的血漬已經變得黯淡無光,他卻覺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