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玉看著遠處倒在血泊之中的諸葛銖,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原本,他還想著自己有什么復仇般的快感,可是看著那幾口血跡斑斑的箱子,只覺得胸口堵得慌。
單天常的這一手飛刀,在這幾天里面,手把手地全部傳授給了魏叔玉,同時也包含著投擲飛刀時的呼吸法門。
也是幸得在之前,作為魏叔玉的武藝恩師,秦叔寶以及秦懷道父子,將練武的一些基本功法,和關竅所在,都替魏叔玉做了完整的知識掃盲。
也算是半只腳踏進了武道的門口,所以掌握起來單家的飛刀,還算是勉強應付得來。
只不過與單天常這種百發百中,例無虛發的宗師相比,魏叔玉的飛刀的準頭可就有些恍惚了。
后來在魏叔玉不斷測試之下,可以做到十中一的水準。
而且最為吊詭的是,魏叔玉的十中一往往是除了第一發能命中目標外,其余九發全部脫靶。
用魏叔玉的話來說,就是準頭還可以,只是自己的藍條不夠,使用了一次技能之后,便進入長久的CD狀態了。
之前,不管那吐谷渾三皇叔如何挑釁威脅,魏叔玉一直沒有說話,就是在長久的蓄力,以求一擊必中。
同時用單天常作為誘餌,在其亮出飛刀的一刻,料定三皇叔的注意力必然會全部集中在單天常的身上,而對于魏叔玉這樣的“弱雞”,自然是不屑一顧的。
而事實上的結果,也說明了這一切。
在魏叔玉丟出飛刀之后,那三皇叔幾乎連看都沒看,只以為魏叔玉是在佯攻罷了,真正的殺招一定會在單天常這邊。
卻不想,魏叔玉瞄準的根本不是吐谷渾三皇叔本人,而是其身后那位二可汗——諸葛銖。
好在這一次,運氣不錯,魏叔玉的飛刀依然保證了自己首次必暴擊的概率。
一刀鏢殺了諸葛銖。
“魏叔玉,你瘋了嗎!你竟然敢對二可汗下手,你……你可知自己給你們大唐帶來了多大的麻煩,滔天大禍啊,這滔天大禍全因你一人而起,你……你……”
慕容存死死抱著諸葛銖,替其按壓著傷口,一邊回頭看向魏叔玉,原本英俊的面龐在震驚與恐懼的雙重籠罩下,徹底扭曲起來。
“呵,好一個滔天大禍……”
魏叔玉看著慕容存,淡淡道:“當你們吐谷渾的軍隊在我大唐土地上,隨意劫掠百姓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滔天大禍?
當你們把我們的村子里的婦女,當作牲口一樣,擄走,蹂躪至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滔天大禍?
當你們帶著浩浩蕩蕩的大軍,不請自來,打算逼著我大唐皇帝,將女兒嫁給你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滔天大禍?”
魏叔玉目光冰冷地掃過慕容存,落在了諸葛銖那張漸漸失去生機的臉上,冷笑道:“現在因為快死了,終于想起來滔天大禍了?殺人者,人恒殺之,在你對無辜百姓舉起屠刀的那一天,就應該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不是么?”
隨著時光流逝,諸葛銖躺在慕容存的懷里,明顯氣息只出不進了。
一想到因為諸葛銖身死,自己這些護在他周圍的侍衛回到吐谷渾之后將要面對的處境,慕容存終于怒了。
“狗日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的愚蠢,害得我們都得陪葬啊!
可笑啊,就為了區區一個賤民百姓,死了就死了,根本沒人在乎,你可知道,若是二可汗死在這里,那我們吐谷渾必將出兵大唐,到時……”
慕容存一番話說得歇斯底里,明顯情緒已經接近崩潰。
然而,還沒等他把話說完,就被魏叔玉直接打斷道:“你們不在乎……我在乎!”
只是這一句,便讓慕容存直接愣在了那里,后面的話堵在喉嚨里面,再也說不出來了。
系統學習過漢家文化的慕容存,自然明白魏叔玉說得是什么。
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
這在書本上只是一句口號,可是他今日所見,卻是活生生的例子。
說起來,他身體里面也有意一半漢人血統,從內心深處來說,對于漢文化,他也是極為推崇的。
只可惜,他是一個吐谷渾人,甚至還是一個吐谷渾皇族成員,這便注定有些想法,只能深深埋在心里,不可與他人說。
此時此刻,站在魏叔玉身后的單天常,看著少年的背影,眼睛里面多了一些別的什么。
那一句“別人不在乎,我在乎”真是一下子戳中了他內心最柔軟的地方。
“喂,魏叔玉,你這么想,那位太子爺也會這么想嗎?若是今日是他站在這里,也會如你這般嗎?”
單天常輕聲道。
魏叔玉聞言,片刻之后,點了點頭。
“會的,他啊,說不定比我還要瘋狂一些……”
若是不夠瘋狂的話,又怎么會千里奔襲,把劼力那個家伙,活捉回來呢?
若是不夠瘋狂,又怎么會不停地從東宮里面,搬出錢來,去開學堂,開工廠,收納災民呢。
說到底,這天地下,還是有人在乎百姓的。
若是眼下沒有,那便一點點改變,若是整個天下都是如此,那便改天換地,改了這個天下!
單天常沒有看到魏叔玉的表情,卻知道此刻的他臉上一定帶著笑容。
“好!若是這次能回去,帶我見見他吧,若真像你說得那樣,我做一個太子黨,似乎也不是不行……”單天常嘴角微翹道。
“好。”
魏叔玉語氣認真地答復道,旋即神情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在他的視線里,一座大山般的身影已經站了起來。
“你殺了他……殺了未來的吐谷渾國主……你,還有你們,都得死!”
三皇叔臉上已經被暴戾的情緒籠罩,他一招手,便有手下一起抬過來了一把一人多高的鐵錘。
三皇叔一把接過鐵錘,那兩個手下卻因為累得脫力,癱軟在了地上。
“放心,我不會那么輕易讓你們死的,因為那樣實在太便宜你們了,我會用這鐵錘,將你們碾成肉泥,然后讓野狗一點點地當著你們的面,吃得干凈!哈哈哈哈……”
三皇叔仰天大笑了好一會,下一刻,直接掄起鐵錘便向魏叔玉和單天常二人沖了過來。
“都給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