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蘭殿。
“娘娘,這是姜側(cè)妃送來的知味齋糕點,她說味道很不錯,想讓你嘗嘗。”
孫媽媽把食盒放在桌上,從里面取出糕點。
“娘娘嘗嘗吧,這幾天娘娘吃飯總是吃得少。”
自從新年宮宴后,娘娘總是心事重重。
“娘娘可是想太子殿下了?”
太子妃沒有說話,看向門口,曾經(jīng)有多少次,她也是這般看向門口,期盼著那道身影出現(xiàn)。
那時不覺得這宮墻高,也不覺得日子難過,可如今為什么會覺得這宮墻好高好深,日子變得漫長,難過。
“孫媽媽,我乏了,扶我去休息吧。”
孫媽媽滿眼擔憂與心疼,“娘娘既然累了,那便好好睡一覺,奴婢給你點上安神香。”
伺候太子妃睡下了。
孫媽媽讓丫鬟們出去小聲點,輕聲關上門,殿中安神香彌漫空氣中。
“啪嗒啪嗒…”一滴滴雨點落在地面上,天空下起了雨來。
孫媽媽抬頭看了一眼天,黑沉沉的,看起來要下一場大雨了,她指揮宮人去把外面的盆栽挪到廊下來。
“你們幾個人去看看殿中的窗戶關好了沒有,可別讓風吹開了,都輕聲些,別擾了娘娘睡覺。”
“是,媽媽。”幾個丫鬟去查看窗戶了。
雨勢越下越大,到了深夜,窗戶被風吹得砰砰響,雨珠敲打在上面,發(fā)出噼里啪啦的聲音。
柔芳殿,林良娣害怕地縮在床的角落里,被子從頭蒙到腳,可還是能聽到如同惡鬼咆哮的冷風撞擊窗戶。
她死死捂著耳朵,臉色蒼白。
這樣天氣,讓她仿佛回到了冷宮那些恐懼的夜晚。
她想喚人,可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只能溢出破碎的嗚咽。
誰來救救她。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連同被子將她擁進懷里,這一刻,林良娣所有的恐懼都盡數(shù)消失了。
是他來了。
林良娣放下捂著耳朵的手,抓上了他的衣袖。
冷宮的那些夜晚,也正因為他,她才沒有發(fā)瘋。
不知過去多久,她的情緒平復了下來,被子輕輕掀開,殿中昏暗光線下,她看到了他額角布著熱汗,顯然是跑過來的。
那晚之后,他們再無接觸,林良娣刻意跟他保持著距離。
“你…怎么來了 ,我不是說了你不要再來我寢殿嗎?”
他緊盯著她,似乎做了某個決定,開口道,“我們離開這里,離開皇宮,天大地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林良娣被他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了,“讓我跟你離開皇宮?如何能離開?離開后又去哪里?做什么?”
一雙大手握住了她的肩膀,“這些你都無需操心,只要你點頭,我定能帶你遠走高飛。”
他滿眼期許的看著她,可下一秒,“啪!”一個巴掌把他的臉打偏了。
“我是尚書府千金,太子良娣,你讓我離開皇宮去過苦日子,你是不是瘋了!”
“以后我可是要成為貴妃的人,甚至是皇后,受人跪拜受人敬仰!”
“你區(qū)區(qū)一個閹人,如何給我想要的一切!”
林良娣的聲音尖銳刺耳,眼底的嫌惡與鄙夷像淬了冰,直直扎進他眼里,將他眼中的期許扎碎了個徹底!
“滾下去!”
他握著她肩膀的手猛地被揮開,指甲劃過他的手背,一道血痕頓時顯現(xiàn),冒出血珠。
他的唇色白的透明。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跪到地上的,額頭重重磕在地面上,卻仿佛沒有了知覺一樣,心已經(jīng)血肉模糊。
林良娣赤腳踩在地板上 ,滿眼不屑居高臨下的看他,“我對你和顏悅色幾分,不過是瞧著你還算得力,能替我辦些見不得人的差事罷了 。”
“結(jié)果沒想到你就是個蠢貨!”
“你不想些辦法幫我去弄死姜側(cè)妃,弄死東宮后院里的所有女人,反倒讓我放棄榮華富貴,放棄大好的生活!”
“你要是怕那天我們的事情敗露,那你去死吧,你死了就不會有人知道了,你死了,就什么事情都沒有了,你去死吧!”
許公公的身體猛顫了一下,腦袋變得一片空白,只有那句“你去死吧”在腦袋里不停回蕩。
林良娣吼完便失了力氣,胸口劇烈起伏,方才歇斯底里的瘋狂褪得飛快,只剩滿心的慌亂與無措。
她垂眸看著自已微微顫抖的手,腦海里一片混沌,嗡嗡作響,她也不知道自已說了什么。
“我…”
林良娣想要說點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最后她拿了兩個金錠子塞進他手里,“你上次不是說家里窮嗎?這些你先拿著,要是不夠你再跟我說。”
許公公收緊手心,金錠子硌手心,冰冷,沒有一絲溫度。
他始終以一種最卑微的姿態(tài)跪著,額頭抵著地面。
“奴才謝良娣的賞賜。”
林良娣看到他如此卑微的姿態(tài),不知道為什么,心口悶得發(fā)沉,很不舒服。
她捏了捏手心,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他。
“你先下去休息吧,讓我靜一靜,之后我們再談。”
“是,奴才告退。”許公公站了起來,卻始終弓著身子,沒有抬頭,直到退出殿外,他也沒有再抬頭看她一眼。
林良娣聽到身后的輕微關門聲,身側(cè)的手顫了一下,她的身子僵了好久,她才轉(zhuǎn)身去,空蕩蕩的,只剩滿室的寂寥。
他會理解她的,以后她榮華富貴,不會虧待他的,他家里也不會再因為銀子煩惱了。
清晨。
一道驚叫聲劃破了天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