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福公公聽到殿下哭聲,用袖子抹去眼角的淚花。
可憐見的。
殿下第一次動情,怎么就這么不順利啊。
天下終成眷屬的人那么多,怎么就不能多殿下一對。
福公公是從小看著太子殿下長大,他從來沒見過殿下哭,哪怕是小時候,都沒見過殿下哭。
可自從抱回了這姜姑娘的尸體,殿下哭的次數,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這東宮的墻都快被殿下哭倒了。
不知過去多久,福公公聽到殿下叫他,他趕緊抹了一把臉,整理情緒進去。
“殿下。”福公公走到床邊,微彎腰等待指示。
“將這護尸玉歸還給禪心寺。”北君臨哭的聲音沙啞了。
福公公看到殿下遞過來的護尸玉,大驚,
“殿下,這護尸玉是殿下從禪心寺求來的,跪了整整九百九十九個階梯,一跪一請,連請了三天,最后苦心大師才得以同意借出。”
“姜姑娘肉身不腐,也全靠著這護尸玉,殿下如今把護尸玉歸還,那姜姑娘怎么辦?”
“不需要了。”北君臨的聲音脆弱到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我答應過阿喜要讓她入土為安。”
“殿…殿下是要給姜姑娘下葬?”福公公不敢置信,殿下之前說什么都不肯讓姜姑娘下葬,皇后娘娘勸說都沒用。
北君臨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嗯,去備一口最好的棺木來。”
“是,殿下。”福公公高興的退下。
殿下終于肯放下了,必須得稟報皇后娘娘才行。
“李安。”
“屬下在。”
“找個做紙扎人的師傅來。”
“??”李安不理解,難不成殿下要學?
很快,一個做了幾十年紙扎人的老師傅被領進東宮,老師傅怎么也沒想到他的業務竟然還能發展到宮里來。
老師傅見到了尊貴無比的太子殿下。
“老師傅可會做紙扎牛?”
老師傅做了幾十年的紙扎生意了,紙扎宅子,紙扎馬車,紙扎美人,紙扎仆人…全是這些能讓地下的人享福的東西。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要紙扎牛的。
燒牛給地下的人去干活?
太子殿下就是不同凡響。
“紙扎牛簡單,太子殿下要訂幾個紙扎牛?”
“你教,我做。”
老師傅:啊?
堂堂一國太子,不處理國事,要學做紙扎牛?
之后老師傅就更加傻眼了,一國儲君,一邊流淚一邊做紙扎牛。
好不凄涼。
“阿喜,你會喜歡我做的紙扎牛嗎?”
“有點丑,你別嫌棄。”
“我做的真的是牛,不是馬,也不是驢。”
“我做了有母牛,也有公牛,這樣它們就可以給你生好多好多小牛犢了。”
老師傅:……
北君臨不吃不喝,花了三天親手做了一百個紙扎牛,十根手指都扎爛了。
每天眼淚當水流。
姜不喜下葬了,用的是最好的金絲楠木棺材,雙人棺。
她身側的位置,是北君臨為他自已留的。
“阿喜,咕咕先陪著你,之后我再去找你。”
北君臨將咕咕的骨架放進了姜不喜的棺材中,還放了大量的金銀珠寶。
他凝視著她,一寸一寸描繪她的面容,把她刻進腦海里。
北君臨雙臂緩緩發力,親手蓋上棺木。
沉重的金絲楠木棺蓋發出一聲沉悶的“嘎吱”聲,視線一點點被阻隔。
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柔軟唇瓣……一點點消失在那道不斷下降的陰影里。
棺蓋合上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窄縫,漏進一點慘淡的光。
北君臨的額頭抵在冰涼的棺木上,聲音哽咽,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篤定,
“阿喜,等我。”
最后一個字落下時,他猛地閉上眼,手腕猛地用力。
“嘭——”
一聲悶響,天地隔絕。
北君臨維持著那個推棺的姿勢,久久沒有動。
起初是無聲的,只有肩膀難以抑制地劇烈顫抖,像是寒風中的枯葉。
緊接著,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像是瀕死的獸在哀鳴。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砸在冰冷的棺蓋上,碎成一朵朵絕望的水花。
他本來不想哭了。
可那哭聲還是溢了出來,一聲比一聲痛,一聲比一聲絕望。
“阿喜……姜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