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不是!”
副官看著窗外,臉色慘白,“是……是開炮了!”
“倭寇開炮了!”
遠處的海面上。
六艘體型只有大明戰艦三分之二大小、涂著灰黑色迷彩的倭寇戰艦,正像一群惡狼一樣,高速切入大明艦隊的陣型。
它們的煙囪里噴著火星,主炮不停地轟鳴。
實打實的穿甲彈,呼嘯著劃過海面,狠狠地砸在“定遠號”的裝甲帶上。
“反擊!快反擊!!”
王貴從地上爬起來,歇斯底里地尖叫,“開炮!給我轟死他們!!”
“定遠號”的主炮終于轉動了。
巨大的炮口對準了沖在最前面的倭寇旗艦。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一枚巨大的炮彈脫膛而出。
然而。
并沒有預想中的爆炸和火光。
那枚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后在倭寇戰艦的甲板上方……
炸開了一朵絢爛的煙花。
五顏六色的火星在海面上飄灑,甚至還崩出了幾個吉祥的大字——
【大明盛世,萬國來朝。】
死寂。
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令人尷尬的死寂。
倭寇的指揮官舉著望遠鏡,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爆發出一陣狂笑。
“哈哈哈哈!煙花!他們在放煙花歡迎我們!”
“殺!給給!”
“禮炮……”
奉天殿內,朱棣捂著胸口,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指著天幕,手指哆嗦得像是在彈琵琶,“那是……那是禮炮?”
“兩軍對壘,生死存亡!他拿禮炮去轟人?!”
“這王貴是腦子里裝了屎嗎?還是那兵部尚書把火藥都吞進自己肚子里了?!”
朱棣當年下西洋,鄭和寶船上的火炮那是實打實能轟碎城墻的!
怎么到了這蒸汽鐵甲艦時代,反而倒退成了雜耍班子?
【很遺憾,這就是事實。】
【由于長期的和平(或者說是腐敗),大明海軍的軍費被層層盤剝。】
【兵部認為,這十幾艘萬噸巨艦停在港口里就是威懾,根本不需要實彈。】
【于是,作戰用的高爆彈被換成了便宜的禮儀彈,省下來的銀子,進了某些人的腰包,變成了秦淮河畔的脂粉錢。】
【換句話說,現場十二艘萬噸鐵甲艦湊不出一枚合格的炮彈。】
【更諷刺的是。】
【這位王貴提督,不僅是個草包。】
【他還是個……旱鴨子。】
畫面中。
“定遠號”被連續命中,甲板上一片火海。
水兵們想要救火,卻發現消防水管里根本沒有水,擰開閥門,爬出來的是幾只受驚的老鼠。
想要反擊,手里拿的是沒有子彈的步槍,只能揮舞著扳手和滅火器,去對抗那些已經跳幫上來的倭寇。
而那位王提督。
此刻正抱著一個救生圈,縮在指揮室的桌子底下,吐得昏天黑地。
“我不行了……我要暈船了……”
“快……快讓船停下!我不打了!我要回家……”
“我是首輔的侄子!你們不能殺我!!”
一名滿臉是血的老水手長沖進指揮室,一把揪住王貴的衣領。
“提督!棄艦吧!咱們已經被包圍了!”
“不!不行!”
王貴死死抱著桌腿,“我是提督!我不能投降……不對,我不能死!”
“快!給他們發信號!就說我們是來……來友好訪問的!這都是誤會!”
老水手長絕望地看著這個軟得像灘爛泥的長官。
他松開手,轉身拔出腰刀。
“弟兄們!跟這幫倭寇拼了!!”
“大明的船可以沉!大明的旗不能倒!!”
慘烈的肉搏戰在鋼鐵甲板上展開。
大明的水兵們并非沒有血性。
他們用牙齒咬,用頭撞,抱著倭寇一起跳進海里。
但裝備的代差和指揮的混亂,注定了這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十二艘巨艦。
被六艘小船像殺豬一樣,一艘接一艘地送進了海底。
海面上漂滿了碎片和尸體。
就在大明海軍即將全軍覆沒,倭寇準備拖走旗艦作為戰利品羞辱大明的時候。
遠處的海平面上,突然傳來了一陣蒼涼的號角聲。
嗚——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去。
只見幾艘破舊的木船,正逆著風,搖搖晃晃地沖進了戰場。
那是……龜船。
船頭上插著一面破舊的旗幟,上面寫著漢字——【朝鮮】。
【那是大明的屬國,朝鮮水師。】
【盡管他們的裝備還停留在百年前,盡管他們面對的是全鋼制的蒸汽戰艦。】
【但他們來了。】
【為了那個曾經把他們從滅國邊緣拉回來的宗主國,為了那份延續了數百年的“再造之恩”。】
“日月山河永在……天朝……不可辱!!”
朝鮮水師的將領站在船頭,拔出戰刀,吼出了這句生硬的漢語。
幾艘木船,像是一群撲向火車的飛蛾,義無反顧地撞向了倭寇的蒸汽戰艦。
轟!轟!
木屑紛飛。
龜船被鋼鐵撞得粉碎。
但它們成功地干擾了倭寇的陣型,給僅存的幾艘大明戰艦爭取了一線生機。
畫面定格。
一艘巨大的大明鐵甲艦正在緩緩下沉,而在它旁邊,一艘小小的朝鮮木船正在燃燒。
木船上的朝鮮水兵,哪怕身處火海,依然死死地用鉤鎖鉤住大明戰艦,試圖用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拖住這艘正在下墜的龐然大物。
【這是正統(后)三百四十二年,最諷刺,也最悲壯的一幕。】
【大明的臉,被自己人丟盡了。】
【卻被一群拿著木棍的“窮親戚”,用命給撿回來了一點。】
【大明最合格的養子,坦坦蕩蕩見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