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不到盡頭的亡靈軍團從一條由數千萬具戰敗者殘骸鋪就的寬闊傳送通道中走出,回歸杜阿特時,首先迎接它們的便是故鄉最純粹的冰冷擁抱。
骷髏的眼眶中燃燒著靈魂火焰,尸魔、憎惡緩慢前行。骨龍扇動著腐爛的翼膜緩緩降落,骨翼刮擦空氣發出如同巨石摩擦的悶響。死靈騎士們駕馭著幽靈戰馬,馬蹄踏過之處,地面的霜晶凝結出痛苦的霜花圖案……
空氣中彌漫著新鮮的靈魂之氣,那是軍團從戰場帶回來的、屬于生者世界的最后氣息。但很快,一切被灰白色籠罩。
在這純粹死亡之地中,一切都遵循著某種奇特的秩序。沒有歡呼,沒有喧囂,只有武器碰撞骨骼的單調咔噠聲,以及亡靈單位眼中靈魂火焰規律性的閃爍。
這里是由絕對服從與高效回收構成的冰冷世界,是死亡最為赤裸和猙獰的面貌。
這便是杜阿特,死亡的工業之地。
高效、冷酷、毫無溫情。
蒼白骨原上,新鮮的骨骼與靈魂正在被自動分類與重組,組合成一個個新的亡靈單位,如同一條無聲的死亡流水線。
這里的一切只為兩個目的存在:回收一切,準備下一次戰爭。
穿過骨原,便是寂靜海。
這一片浩瀚的、由液態負面能量與破碎靈魂殘渣構成的黑色海洋,海水粘稠如油,無波無浪。
海上沒有船只,唯有巨大的遠古海獸遺骸被改造為浮動堡壘,肋骨間鑲嵌著囚禁怨魂的水晶,為亡靈戰艦提供導航與動力。
海洋當中錯落著七座痛苦尖塔。
這些高塔并非建筑,而是由高度壓縮的絕望與痛苦實體化凝結而成的建筑單位,同樣也是塔納托斯制作亡靈單位的地方。
它們無視物理規律地懸浮、交錯、旋轉,塔身表面不斷滲出黑色的靈魂瀝青,匯聚成瀑流落向寂靜海。
當軍團主力盡數回歸之后,位于外界的塔納托斯退出了戰爭世界,并支付了8枚世界幣將杜阿特贖回。
隨后,骨龍拉著他的庇護所回到了杜阿特之中。
蒼白骨原之上,亡靈單位開始陸續沒入那些用于維護和休眠的巨型骸骨蜂巢,而高階亡靈死亡騎士、巫妖與塔納托斯本人,則根本沒有停留,繼續向核心進發。
庇護所進入寂靜海,最終停在四號痛苦尖塔之上。
塔納托斯從庇護所中走出,沒理會死亡騎士和巫妖的行動,他獨自通過傳送,來到了自已工作的地方——二號痛苦尖塔。
和外表的扭曲不同,痛苦尖塔的內部異常溫柔。地面流淌著柔和的光帶,不少地方擺放著精美的盆栽,它們散發出的清冷香氣有效中和了工作間里常有的魂質焦糊味。
墻上鑲嵌的也不是哀嚎靈魂,而是一些靈魂們自愿提供的專注記憶水晶,用于穩定復雜的靈能操作。
在痛苦尖塔中時,不管是學習、戰斗、磨練身體,還是思考新單位的構造,都會事半功倍。
塔納托斯來到中央的靈能鍛臺前,臺面由一塊巨大的寂靜海黑玉雕琢而成。他伸出手掌,痛苦尖塔開始讀取亡靈軍團與洪潮作戰的記憶片段。
他無視了大部分記憶,最終停在了沖天而起的骸龍之上。批量制造的、巨擘巔峰的骸龍給他留下了極為深刻印象。
同時,白毅的行為也啟發了他,既然血肉路線可以制作出巨擘級別的單位,那么,巨擘的靈魂可以被加工嗎?
塔納托斯不知道,但他打算試試。
此外,抓捕起來的懼魔形也陸續被送到了痛苦尖塔,他對于懼魔形吸收恐懼而增強實力的種族能力十分感興趣,研究工作又增加了一項。
于是,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多久之后,塔納托斯終于做完了手中的事情,不管是亡靈軍團新單位的制造,還是懼魔形的研究,都取得了重大的突破。
當忙完手中的事情后,時間已經過去七八個月了。
塔納托斯從日志上得知了其他公會同樣退出來的消息,對此,他并不在意。
返回庇護所,不知為何,他的神情似乎有些雀躍,動作中也多了一絲迫不及待。
巫妖也趕了回來,他將和塔納托斯一同上路,至于死亡騎士則留在了痛苦尖塔,這是他自已的意思,他要磨練自身。
于是,骨龍再度振翅,庇護所從痛苦尖塔飛起,朝著寂靜海深處飛去。
他們穿過 了【嘆息之幕】,這是一道肉眼不可見、卻能被靈魂感知的強大邊界。同樣也是分隔死亡與靈魂的強力裝備。
一件——帷幕遺物!
是的,塔納托斯手上已經有了一件帷幕遺物,所以,他對輸掉戰爭世界其實沒那么失落。
唯獨有些遺憾的,只有世界幣和稱號幣,但因為自身實力打不過,不丟人。
這道界限如同浸入冰涼卻純凈的水中,瞬間洗去了所有戰場的血腥與戾氣。
帷幕之內,是另一個世界。
靈魂之都——瓦爾哈那環城。
光線從幽綠轉變為柔和的珍珠白與暗藍色,這是來自靈魂之都的人造天穹。這里的建筑是由凝固的美好情感與記憶塑造,呈現出流體般溫潤的曲線。
街道上,靈魂居民們以發光的半透明輪廓行走、交談。
他們的“聲音”是直接的思想波動,匯成一種類似遠處海浪或風吹風鈴的柔和背景音。
靈魂工匠在經營店鋪,櫥窗里擺放著由凝練的快樂制成的發光飾品,或用美好回憶編織的布料。
廣場上,幼小的孩童如螢火蟲般追逐嬉戲,歌者的詠唱掀起陣陣舒緩的情感漣漪,撫慰著每一個歸來的靈魂。
巫妖眼中洶涌的魂火逐漸平息,轉為寧靜的微光,和塔納托斯別過后,他朝著自已的家走去,家中的十幾任夫人正在等著他歸來。
現在只剩塔納托斯自已了,用靈魂之力輕輕將環繞在自已身邊的熱情的居民們推開,他朝著環城最高處的 “永夜玫瑰花園” 快步走去。
這一次,塔納托斯的腳步不再有征服者的沉重,而是如同歸巢的夜鳥般輕緩。
花園中,賽勒涅總是在那里,她是園中最明亮、最美麗的花朵。
她的等待如同一個永恒的錨點,讓塔納托斯無論從多么血腥的戰場歸來,無論沉浸在多么復雜的創造中,最終都能記得——杜阿特不僅有死亡的前線,更有靈魂的歸處、一個等他回家的人。
塔納托斯張開雙臂,將那道身影擁入懷中。
“我回來了。”
外層,骸骨依舊,寂靜海無波。
內層,靈魂微光,玫瑰園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