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縣,天色陰沉,鉛灰色云層低垂,雷聲滾蕩。
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車輛,風馳電掣般駛入清溪縣公安局大院。
車門打開后,兩名神情冷峻的干警率先下車,緊跟著,穿著休閑夾克的王煜寧從車上被人攙扶了下來。
下車時,當看到清溪縣公安局的門頭,他眼角抽搐,腳下一軟,險些栽倒在地,全靠旁邊的干警用力架住。
公安局大院內的人緊張的看著這一幕。
而今的王煜寧,身上穿著休閑夾克,頭發亂糟糟的,神情委頓不堪,哪里還有半點兒昔日在清溪縣委大樓里指點江山、不怒自威的架勢,反倒像是一只被打斷了脊梁骨的癩皮狗。
“王煜寧,又見面了。”
趙衛東漠然看著這一幕,冷淡道。
陳永仁站在他身邊,空蕩蕩的袖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雙眼死死盯著王煜寧。
這一刻,他想笑,也想哭。
想笑是因為,王煜寧的慘狀,也是因為這些年來,他一直在期待著這一幕的發生,一直在等待著這一刻,現在,他終于等到了。
想哭是因為,這一刻來的實在是太晚了,他失去了那么多,不止是他,還有那么多的戰友們,也跟著失去了那么多,甚至有人都在壓力下變了顏色。
王煜寧聽到這一聲,倉皇抬起頭,當看到趙衛東后,臉上強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顫聲道:“趙……趙書記……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啊……這里面,一定有誤會……”
“誤會?”趙衛東聽到這話,嗤笑一聲,嘲弄的看著王煜寧,淡淡道:“王煜寧,你覺得你從清溪縣跑到皖南省機場,準備拿著假護照遠走高飛,這是一個誤會?你問我是怎么回事兒,我還想問問你,這是怎么回事兒?你為什么拋下好好的縣委書記不干,不跟組織報備,一聲不吭,就準備拿著假護照往海外跑?”
王煜寧眼角肌肉劇烈顫抖,嘴唇哆嗦了幾下,卻說不出辯解的話。
事實勝于雄辯,他精心策劃的逃亡路線,在天羅地網面前,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不,不止是逃亡路線,他本人也是如此。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趙衛東目光掃過他灰敗的樣子,冷笑道:“你身上哪里還有半點縣委書記的樣子?哪里還有半點黨員干部該有的樣子!”
“我……我是一時糊涂……我壓力太大了……”王煜寧嘴唇翕動,嘗試再盡最后的努力,做一下辯解,嘗試給自己找到一個稍稍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和借口。
“壓力大?”趙衛東厲聲打斷了他,死死盯著他的雙眼,冷聲呵斥道:“你的壓力大,清溪縣幾十萬群眾的生活壓力大不大?那些被洪大炮逼得家破人亡的群眾壓力大不大?你王煜寧坐在縣委書記的位置上,手握重權,本該為民做主,濟民水火!”
“可你呢?你利用組織給你的權力,做了什么?你成了黑惡勢力的保護傘!你成了躲在洪大炮這些黑鬼背后,趴在清溪縣人民身上吸血的白鬼!你的壓力,不是壓力,而是對罪行暴露的恐懼,是無法繼續紙醉金迷的失落!”
一字一句,就像是一記記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煜寧的臉上。
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冷汗,身體如同篩糠般瘋狂顫抖。
“你以為你跑了,就能一了百了了?”趙衛東冷笑一聲,輕蔑的看著王煜寧,冷聲道:“我告訴你,你跑不掉!黨紀國法饒不了你!清溪縣的老百姓也饒不了你!你就算跑到天涯海角,你靈魂上的污點,你踐踏過的正義,也會跟著你一輩子!”
話說到這里,趙衛東抬起手指著身邊的陳永仁,沉聲道:“你看看永仁同志!他丟了一條胳膊,但他頂天立地!他無愧于這身警服,無愧于黨,無愧于人民!可你呢?你四肢健全,但你的靈魂卻早已殘缺腐臭不堪!”
王煜寧聽著這一聲一句,下意識的順著趙衛東的手指看去,正好看到陳永仁那空蕩蕩的袖管,還有陳永仁的眼睛。
剎那間,他心中百感交集,再也支撐不住,雙腿一軟,噗通一聲癱坐在地,雙手捂著臉,嚎啕大哭起來。
他知道,他完蛋了!
這一瞬間,他腦海中不由得浮起無數畫面。
老家昏黃的油燈下苦讀,收到錄取通知書時父母的眼淚,考上公務員時的激動與忐忑……那時候,他也滿懷熱望,想做個為民請命的好官。
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走錯的?是第一次半推半就地收下那個小信封?還是第一次在原則面前默許了妥協?
貪欲就像是溫水煮青蛙,將他一點點煮透。
現在他驚覺了,可是已經被煮的面目全非,身爛魂爛,在后悔,也已經太遲。
“帶下去!讓他好好想一想,他到底是個什么東西!想一想,該怎么向組織、向清溪縣的百姓交代!”趙衛東冷冷看著他,向陳永仁沉聲道。
王煜寧此刻的模樣看起來是很可憐,可是,他對王煜寧不會有半點兒悲憫同情。
這一切,都是王煜寧的咎由自取!
現在,他要等待的,是高玉蘭帶著省紀委的同志過來,開始對王煜寧的審訊。
干警們立刻上前,拖著癱軟在地的王煜寧,向審訊室方向走去。
趙衛東漠然看著這一切,深深吸了口氣,他知道,扳倒王煜寧,不是大功告成,把清溪縣這潭污水好好的攪動攪動,把水泥下的爛泥全部洗刷干凈,這件事才算完。
“趙書記……”陳永仁轉頭看著趙衛東,低聲道。
“走!”趙衛東沉聲道:“咱們去會會這位炮哥,看看他還能不能繼續笑得出來!”
陳永仁當即用力點頭稱是。
審訊室。
戴著手銬的洪大炮很快被帶了進來,他大模大樣的靠在審訊椅上,哪怕是手腕戴著手銬,身陷囹圄,可面頰上還是一股子混不吝的囂張氣焰。
看到趙衛東和陳永仁進來后,甚至還浮起嘲弄的笑容,陰陽怪氣道:“喲,趙副書記,陳副局長,兩位大副職領導親自來審我洪某人,真是給面子!你們放心,等我出去以后,一定好好跟大家講講你們兩位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