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臨和猙來到甲板上,此刻很多船員都聚集在甲板上,顯得有些驚惶失措,指著海面議論紛紛。
蕭臨扶著欄桿向下望去,看到的仍然是那一片黝黑深邃的海域,就像是一眼望不到底部的深淵。
第一眼,蕭臨并沒有看出什么變化,仿佛一切如常。
但再仔細看時,整片海域的表面上都在不斷泛起密集的氣泡,就像是海面將要沸騰了一樣。
“這是怎么回事?”蕭臨回頭問船長。
“不知道,只能希望不是最糟糕的情況。”
“什么是最糟糕的情況?”
“冥海。”船長說。
他話音剛落,一具尸體就緩緩從黏膩的海面浮現出來。
雖然是在海中,這具尸體卻顯得相當干瘦,但是表面又重度發白,就像是在水中泡了很久。
而且它的姿態也顯得異常詭異,并不是平平地漂浮在水面上,而是下半身浸沒在水下,上半身直立著,頭部揚起,嘴巴大張,似乎是在看著船上的每一個人。
蕭臨甚至有些不明白,為什么這個東西能和船只保持相對靜止。
下一秒,只見不計其數的尸體伴隨著一陣陣喀拉喀拉的碰撞聲,接連不斷地從海面之下浮起。
它們全都保持著站立的姿勢浮在水面上,會跟隨著海流的浪涌緩慢地上下起伏,看起來就像是密集熱鬧的人海一樣。
但這幅景象出現在海面上,卻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而蕭臨也認出了這幅景象,他在懸海城見過的,懸海城的人們將這種景象稱為“浮尸洋流”,但是在這里它被叫做冥海。
就在這時,一個水手喃喃地說道:“你們看見那個人了嗎?那個人……好像我的妻子。”
“你在發什么瘋?你妻子都死了五六年了!”
“但是那就是她,那真的就是她,你們聽到了,她在叫我下去!”
他剛一說完,就手腳并用要翻過圍欄跳進海里,好在被其他水手從身后抱住。
但這種奇怪的效應就像是病毒一樣傳染,緊接著又有人哭喊道:“讓我下去,讓我下去,我媽媽在下面,我不能留她一個人在那里!”
“讓船自動巡航!所有人都立刻回到你們的寢室去,反鎖房門,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出來!!”船長朝著眾人大喊。
“這樣可以解決問題嗎?”蕭臨問道。
“這是遭遇冥海唯一的解決辦法,如果能在所有人都瘋掉之前離開這片范圍,我們就能活下來,如果離不開的話,我們就會死。”
甲板上的人很快朝著船艙蜂擁而去,包括宋冉和李儀也是如此,因為他們也聽到了某種難以言明的呢喃之聲,這是受到影響的表現。
雖然相對來說比較淺,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效應還是會逐漸加深。
而猙也跟著一起下去了,他要去一間一間的反鎖艙門,不過人們聚集的相對集中,他不用反鎖太多的房間。
所以整個甲板上很快就只剩下蕭臨一個人了,他望著下方的人海,靜默地站在那里。
他突然想起了鸚鵡螺,想起了命運之手糾纏在一起的那三個人,在他殺死鸚鵡螺的時候,曾經看到了一堵墻,由無數人體嵌合而成的白色巨墻。
但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是猙回來了。
“情況怎么樣?”蕭臨問道。
“傳播得很快,引發了一點失控和傷害事件,但是目前為止還好。”猙說。
蕭臨目光投向冥海說道:“你們對這個有什么了解嗎?”
猙搖了搖頭說道:“監視者聯盟雖然掌握的信息多,但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就算是知道,我也不是管這一片的,我只是聽說過而已。”
“聽說過什么?”
“聽說過它的名字,知道它是大海上最致命的現象之一,屬于海神的一種,然后知道聯盟里有人調查這一效應的來歷,不過至今沒有結果,”
“所以海神到底是什么?”蕭臨問出這個讓他疑惑了很久的問題。
猙思考了片刻說道:“你可以理解為是海洋的超凡化嘗試,它就像是……廢都山脈那樣,從超凡現象中誕生出一個主導意識,但那海洋太大了,它誕生了不只一個意識。”
“海神可以被殺死嗎?”蕭臨問道。
“只有海神能夠殺死海神,在很久以前有一個極其強大的海神,也是誕生最早的海神,名叫原始之海,它的效應是海水古化,變成原始湯。”
“不過這個海神最后在斗爭中敗北了,之后就消失不見了,而它之所以會敗北,似乎就和冥海有關系。”
就在這時,猙聽到了由無數喀嚓聲匯聚成的一聲巨大的喀嚓聲,然后他就看見了,海面上所有的尸體,在這一瞬間同時扭頭看過來。
這詭異的景象讓猙的身體猛地一震,緊接著他突然發現了一件更加詭異,甚至可以說恐怖的事情。
那些所有的尸體,都在注視著蕭臨!
他甚至能從這些尸體的眼神中看到審視的意味!
他一把抓住蕭臨的肩膀,語氣緊張:“蕭臨,它們好像都在看你……”
“沒關系。”蕭臨和那些尸體對視,“反正我現在一個熟人都沒看見。”
當然,嘴上這么說著,但蕭臨還是做好了準備,他微微抬起手,大海的表面突然開始涌動,湛藍的海水從底層翻涌而出!
緊接著是一艘漆黑的古老三桅帆船,從海水之中猛然沖出,長長的船首斜桅斜斜地指向天空,金色的紋路熠熠生輝,三面巨大的風帆迎風招展。
雖然體積并不大,卻給人一種難以忽視的氣勢。
蕭臨想的是一旦這艘船遭到襲擊,他就毫不猶豫地轉移到黑船之上。
但是襲擊并沒有發生,恰恰相反,那些尸體在凝望了他片刻之后就開始下沉了,不到片刻就全部消失不見。
黑色的海面又重新恢復成了那種平靜而黏膩的樣子,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冥海……這是主動離開了?”猙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海神總會在一片區域停留很久,這樣突然出現,突然離開的情況少之又少。
“誰知道呢。”蕭臨用慧魔視野注視著海面,那些尸體下沉到一定距離之后開始向后褪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他的視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