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砰——”
一聲清脆的撞擊聲打斷了對話。
沉祈月手中的碗和筷子掉落在桌面。
碗歪倒在一邊,筷子滾落。
眾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
吳曉尷尬地連忙將碗扶正,一邊用紙巾擦拭,一邊連聲道歉:
“抱歉抱歉,他手滑了,手滑了……”
她說著,還一臉難堪地看向自家老板,不明白他為何如此失態。
只見沉祈月目光緊緊盯著溫迎,那眼神復雜難辨。
桌上的人都露出了狐疑的神色,周玉徵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賀為京在桌下輕輕撞了一下沉祈月的肩膀,低聲問:“喂,阿月,你中什么邪了?”
沉祈月仿佛這才回過神,他移開目光,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緒,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淡:
“不好意思,失態了。我……只是聽溫小姐說起身世,想到了我丟失的妹妹,一時有些……感觸。”
溫迎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啊,沒事沒事。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你的妹妹。”
“嗯”沉祈月淡淡地應了一聲。
直到晚飯結束,三人也坐上了回程的車。
賀為京一邊發動車子,一邊看向旁邊沉默不語的沉祈月,忍不住問道:
“阿月,你這是咋了?從聽到溫迎是撿來的之后,就跟丟了魂似的。”
坐在后面的吳曉也小聲控訴:“是啊老板,你剛才也太失禮了,嚇我一跳。”
沉祈月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吳曉。”
“在,老板。”
“你去調查一下她。溫迎。盡可能詳細。”
賀為京握著方向盤的手一頓,驚訝地挑眉:“不是吧?阿月,你真覺得她……有可能是你那個丟失多年的妹妹?”
沉祈月沒有回答,只是將目光投向窗外飛快倒退的夜色,深邃的眼眸中情緒翻涌,最終歸于一片墨色。
……
天剛蒙蒙亮,郊外看守所銹跡斑斑的鐵門打開一道縫隙。
蘇婉清頭發凌亂,臉色憔悴,穿著一身皺巴巴的衣服走了出來。
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顧夫人戴著墨鏡,抱著手臂靠在車邊,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看到蘇婉清出來,她摘下墨鏡,語氣冰冷:
“蘇婉清,這是我最后一次幫你。看在你當初及時發現我媽心臟病發作,算是救了她一命的份上。”
蘇婉清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謝謝顧太太……謝謝您……”
顧夫人煩躁地擺擺手,打斷她的話:
“行了,客套話少說。研究所的工作你想都別想了,趕緊收拾東西離開京市,越快越好!要是被周家人發現你出來了,他們絕對不會放過你,到時候連我們都得跟著惹一身騷!”
蘇婉清身體一顫,喃喃道:“那……那我弟弟浩安他……”
顧夫人嗤笑一聲,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你那個弟弟?哼,他這輩子算是徹底完了!青山監獄那是什么地方?進去了就別想輕易出來!里面關的都是些什么人?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他那種慫包軟蛋,在里面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蘇婉清一聽更急了,帶著哭腔問:“那……那有什么辦法能救救他嗎?哪怕讓他少受點罪……”
“行了!”顧夫人厲聲打斷她,語氣愈發不耐。
“你知道把你這個從犯撈出來,我們家老顧費了多大勁,擔了多大風險嗎?這幾乎是在明著跟周家對著干!要不是看在那點救命的情分上……你就知足吧!別再想著你那不成器的弟弟了,趕緊走!”
蘇婉清被吼得縮了縮脖子,怯怯地應道:“是……謝謝顧處長,謝謝夫人……”
顧夫人重新戴上墨鏡,不再看她,轉身上了車,黑色轎車絕塵而去,只留下蘇婉清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清晨的冷風中。
盡管顧夫人嚴令她立刻離開,但在動身之前,蘇婉清還是鬼使神差地悄悄去了趟位于遠郊的青山監獄。
隔著厚厚的玻璃,當她看到探視窗另一頭的蘇浩安時,嚇得差點沒認出來。
只見蘇浩安臉上青紫交加,眼眶烏黑,嘴角破裂還帶著血痂,走路一瘸一拐,整個人萎靡不堪,哪還有當初半點混不吝的樣子。
蘇浩安一見到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撲到玻璃前,對著話筒發出凄厲的哀嚎:
“二姐!二姐你救救我!救救我啊!他們天天打我……我快要被打死了!求你了,二姐!”
蘇婉清看著他這副慘狀,心里又怕又煩,對著話筒低聲道:
“浩安,不是我不救你,我現在也是自身難保,能出來就不錯了……”
蘇浩安根本聽不進去,瘋狂地拍著玻璃:
“那你想辦法!花點錢!給獄警塞點錢,讓他給我換個監舍!就換一間就行!求你了二姐,再待在那里面,我真的會死的!”
蘇婉清看著他臉上猙獰的傷口,無奈又絕望:
“錢?我哪來的錢啊……為了你的事,我工作丟了,積蓄也花得差不多了,現在真的一分錢都拿不出來了!”
“那我怎么辦?!你就眼睜睜看著你親弟弟被人打死在里面嗎?!”
蘇浩安絕望地嘶吼著,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等等……二姐!有辦法!你去找……去城西老護城河那邊,第三個橋洞,從左邊數第七塊磚頭是松的,后面……后面我藏了點錢!”
蘇婉清一愣,下意識追問:“你哪來的錢?”
蘇浩安眼中閃過一絲怨毒和心虛,含糊道:“溫家偷來的……反正……反正夠打點一下了!你快去拿!”
蘇婉清看著他急切的樣子,但眼下也沒別的辦法,只好應下:“行吧,你等著,我去找找看。”
“姐!你一定要救我啊!快點!”蘇浩安扒著玻璃,聲嘶力竭地喊道。
離開監獄,蘇婉清按照蘇浩安說的地址,找到了那個荒廢的橋洞。
她在潮濕的墻壁上摸索著,果然找到了一塊松動的磚石。
費力地將其摳出來后,她伸手進去,摸到了一個布包。
拿出來一看,是一個用粉色碎花布料縫制的小布包,針腳歪歪扭扭,但能看出布料本身質地不錯,看起來像是一件小衣服改的。
不像是蘇浩安會有的東西。
蘇婉清心里閃過一絲奇怪的感覺,但現在也顧不上了。
她迫不及待地打開布包,里面果然零零散散地裹著一些紙幣,面額不等。
加起來數目雖然不算大,但對于此刻身無分文的她來說,無疑是一筆“巨款”了。
看著這些錢,蘇婉清的眼里閃過貪婪的光芒。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蘇浩安已經徹底完了,這輩子恐怕都難見天日。
她為什么不帶著這筆錢跑路呢?
現在京市她肯定是待不下去了,周家不會放過她。
回老家?父母如果知道她不僅沒在京市撈到好處,還把寶貝兒子折了進去,一定會撕了她,然后隨便找個人家把她賣了換彩禮!
猶豫和掙扎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蘇婉清緊緊攥著那個粉色碎花布包,將錢小心翼翼地塞進自己貼身的衣袋里,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她要走。立刻就走。
帶著這筆錢,遠走高飛,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