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詩瑤臉上的血色褪去,嘴唇微微顫抖,顯然沒料到周玉徵會如此不留情面地讓她下不來臺。
她尷尬地站在那里,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
她看向溫迎,試圖解釋:“哎呀……嫂子,你、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以前在學校里習慣了,跟師哥們打打鬧鬧的……一時沒改過來……”
周玉徵感覺到懷里女人的身體似乎有點繃緊,臉色也冷了下來,心里一緊,生怕她誤會。
他皺眉打斷了俞詩瑤的話,語氣鄙夷:“你腦子沒事吧?我以前跟你說過幾句話啊?少在這里亂攀關系。咱們不熟,以后也保持距離。”
溫迎有些意外地側頭瞅了男人一眼。
在她印象里,周玉徵對人向來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很少見他用如此不客氣、甚至有點刻薄的態度去懟一個女生。
這讓溫迎心里那點煩躁和芥蒂,莫名地消散了不少。
周玉徵不再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俞詩瑤,攬著溫迎的肩膀,語氣切換回溫柔模式:
“走,迎迎,我們回家。”
溫迎真是搞不懂這個男人了。
在家里有時候能把她氣個半死,在外面倒是知道維護她,態度鮮明地劃清界限。
她心里那點小別扭雖然還沒完全消,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微微向上翹起了一點。
“同志!等等!”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巴特爾終于氣喘吁吁地拿著錢跑了回來。
“哎呀,我都說了不用這么著急還啦!”溫迎再次無奈地擺手。
巴特爾不由分說地將一卷用橡皮筋扎好的錢遞過來,表情嚴肅認真。
“一碼歸一碼,同志你幫了我大忙,這錢說好了還就必須還!”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被周玉徵攬著的溫迎,又看了看旁邊牽著她手的小寶,憨厚的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
“怪不得呢……我就說這孩子看著有點眼熟……”
溫迎察覺到旁邊男人攬著她肩膀的手臂收緊了些,她連忙解釋道:
“周玉徵,這位同志之前在商場,小寶亂跑差點被倒下的梯子砸到,是他救了小寶。后來他買電視機錢不夠,我就幫忙墊了差價。”
她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說清楚。
周玉徵聽完,對著巴特爾點點頭,語氣真誠:
“原來是這樣。太感謝你了!這錢真的不用還了,你救了我兒子,是我們該好好謝你才對。”
巴特爾見夫妻倆一個比一個客氣,急了。
他干脆一把將那卷錢塞進了正仰著小臉看熱鬧的小寶的棉襖口袋里。
“這不一樣!”他粗聲粗氣地說。
“上次……我在路邊摔了,還是周同志你送我去醫院的呢!這錢更該給了!就這樣!”
說完,他像是怕他們再推辭,也不給兩人反應的機會,轉身匆匆忙忙地跑走了。
小團子呆愣愣地低頭,看著自己鼓起來的小口袋,又抬頭看看爸爸媽媽。
溫迎嘆了口氣,把錢從小寶口袋里拿出來收好:“行吧……這人也太實心眼了。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周玉徵那只大手依舊緊緊牽著溫迎,力道不小。
他眉頭微鎖,語氣里帶著明顯的不高興和后怕:“那天在商場發生那么大的事,你怎么不跟我說?”
溫迎任由他牽著,目光看著前方被踩得臟污的積雪,語氣淡淡的:“你現在不是知道了嗎?”
周玉徵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不依不饒,語氣埋怨:
“那你也要及時跟我說啊!萬一……萬一……”
他萬一了半天,沒說出后面的話,但緊握著她的手泄露了他的緊張。
溫迎被他這“怨婦”的念叨弄得有點煩,抽了抽手沒抽動,不耐煩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那你回去好好教訓你兒子,讓他以后別在商場里亂跑,行了吧?”
一直豎著小耳朵偷聽的小寶,一聽到戰火引到自己身上,立刻心虛地低下頭,抱著溫迎的腿蹭了蹭,奶聲奶氣地撒嬌:
“哎呀媽媽!小寶知道錯了嘛……”
周玉徵彎腰,一把將兒子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臂彎里,表情嚴肅地看著他:“回去再跟你算賬。”
小寶立刻蔫了,把臉埋進爸爸肩膀上。
一家三口踏著積雪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在不遠處一條僻靜的小巷陰影里,有幾道精悍的身影,正悄然隱沒在墻后,默默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尤其是溫迎。
……
下午,溫迎決定去會蘭亭浴池好好泡個澡放松一下。
周玉徵還沒下班,她也不好帶著小寶去女浴區,于是就把小家伙暫時寄存在了張秀燕的小飯店里,張秀燕滿口答應會看好孩子。
溫迎自己則揣著錢和澡票,輕裝簡從地去了浴池。
痛痛快快地泡了個熱水澡,又讓人搓了個背,感覺渾身的疲憊和晦氣都被洗掉了大半,神清氣爽。
從浴池出來時,天色已經有些昏暗了。
冬天天黑得早,街道兩旁的房屋亮起了零星昏黃的燈火。
路上行人稀少,溫迎提著裝換洗衣物的小包袱,加快了腳步往回趕。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昨天巷子里那堆紙錢的陰影還沒完全散去,走在這越來越暗、越來越安靜的街道上,她心里那股毛毛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就在這時,身后突然傳來一陣沉穩密集的腳步聲,不緊不慢,但目標明確地朝著她的方向而來。
溫迎心里一緊,沒敢回頭,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小跑起來。
身后的腳步聲也立刻加快,緊緊跟隨著她。
溫迎的心跳驟然加速,手心冒出了冷汗。
慌亂間,她看到旁邊有一家還亮著燈的小糧油店,想也沒想,一頭就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