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沈城第一研究所,下午的試飛數據復盤會議,氣氛凝重。
這次針對殲-8原型機的某項關鍵系統改進試飛,進行得很不順利。
飛機在空中出現了預期之外的震顫和操縱延遲,雖然飛行員技術高超,最終安全返航,但預設的測試項目大部分沒能完成。
脾氣火爆的總指揮在指揮中心就發了好大一通火,指著數據屏幕罵娘。
試飛員下來后,雖然沒明說,但話里話外也帶著情緒,陰陽怪氣地暗示是地面工程師提供的理論數據和系統參數不夠精準、考慮不周,才導致他們在空中差點“玩脫”。
壓力層層傳導,最終落到負責相關數據計算和系統設計的總工程師和具體項目組頭上。
總工程師是個五十多歲、頭發已經半白的中年人,姓嚴,以嚴謹苛刻著稱。
他抓著一摞剛打印出來的數據報告,臉色鐵青地召集相關工程師開了整整一下午的會。
不少老工程師有抽煙提神的習慣,會議室內煙霧繚繞,氣氛壓抑。
周玉徵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開著密密麻麻寫滿公式和數字的草稿紙,還有那份讓他反復核驗、眉頭越皺越緊的數據分析報告。
他盯著某個關鍵參數的推導過程,手指無意識地在紙上劃動著,陷入了深沉的思考,連周圍逐漸安靜下來的氣氛都沒察覺到。
直到旁邊的楚霄,用手肘輕輕碰了碰他,他才回過神抬起頭,發現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何時都聚焦在了他身上。
總工程師目光復雜地看著他,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玉徵,報告你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周玉徵迎著眾人的目光,不疾不緩地站起身。
他沒有急于辯解或推卸責任,只是平靜地開口:
“我初步判斷,問題可能出在跨音速區某個特定攻角下的氣動彈性耦合計算上,我們之前使用的簡化模型,可能低估了實際飛行中機翼的細微形變對控制系統反饋的影響。但這還需要進一步驗算和交叉比對。”
總工程師聽著他的話,眉頭皺得更緊。
他曾經帶過周玉徵那一屆的飛行員苗子,后來周玉徵因傷轉技術崗,他也一直有關注。
他深知這個年輕人的天賦和實力,也了解他做事向來嚴謹細致。
但這次……數據白紙黑字擺在那里,試飛結果也擺在那里。
他嘆了口氣,像是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玉徵啊,這次的事情,影響不小。為了盡快找出問題所在,我決定將這次試飛回饋的所有問題數據,分成兩部分,由你們一組和二組,分別獨立進行交叉驗算!”
周玉徵臉上沒有絲毫波動,他點了點頭:“我沒有異議。”
總工程師又交代了幾句,便拿著文件,面色沉重地離開了會議室。
他前腳剛走,會議室里的氣氛就微妙地變了。
二組的負責人姚博,慢悠悠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他轉過身,上下打量著周玉徵。
“唷!我們周大工程師,也有計算失誤的時候啊?嘖嘖,真是難得一見。”
“唉,這下可好,天上掉下來的大擔子,砸到咱們二組頭上了。人家一組算不明白的東西,還得咱們來擦屁股……沒辦法,誰讓咱們能力有限,只能硬著頭皮上咯!”
說完,他帶著一群跟班,嘻嘻哈哈、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會議室,笑聲在走廊里格外刺耳。
楚霄等他們走遠了,才憤憤不平地低聲罵了一句:“小人得志!”
他拍了拍周玉徵的肩膀,語氣安慰:
“徵哥,別往心里去,搞科研的,哪有一次就成功的?哪個大發明家成功之前,不是經歷了成千上萬次的失敗和驗證?這次不行,咱們就再來!我相信你!”
周玉徵扯了扯嘴角,算是對好友安慰的回應。
他整理好桌上的資料,和楚霄一起朝外走去。
剛走到研究所大門口附近,就看見姚博一行人還沒走遠,正站在門衛室旁邊,姚博似乎在對著巴特爾發脾氣。
緊接著,就看到姚博將一疊寫滿字的草稿紙,粗暴地從巴特爾手里奪過來,朝著旁邊的垃圾桶方向狠狠一揚。
冬日的寒風恰好刮過,紙張被吹得四散飄飛,如同雪片。
明明是兩米多的大個子,巴特爾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低著頭,手足無措地站在保安室門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舊的軍大衣,古銅色的臉上滿是窘迫和隱忍。
“什么人啊這是!”楚霄在周玉徵旁邊,忍不住低聲驚呼。
姚博發完脾氣,冷哼一聲,帶著人揚長而去。
巴特爾默默地彎下腰,開始撿拾散落在地上的、以及已經被扔進垃圾桶的草稿紙。
他的動作有些遲緩,背影在寒風中顯得格外落寞。
周玉徵的目光掃過地上飄到自己腳邊的一張紙。
他彎腰撿起,目光快速掃過上面那些工整的字跡和復雜的公式運算。
他眸光微微一動。
他走到巴特爾面前,將那張撿起的稿紙遞了過去。
“第三行的慣性矩積分公式用得不錯,簡化得很巧妙。可惜了……”
男人輕飄飄地丟下這句話,手一松,那張稿紙輕飄飄地落回巴特爾手里。
周玉徵沒再看臉色漲紅的巴特爾一眼,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
與此同時,沈城中醫院,某間古色古香的診室內。
溫迎一臉懷疑地看著坐在對面,穿著白大褂的年輕男人。
在她刻板的認知里,厲害的老中醫,難道不應該是那種胡子花白、一看就仙風道骨、甚至最好帶著點半截身子入土的滄桑感,才能讓人信服嗎?
可眼前這位……面容俊美,皮膚白皙,氣質溫潤清雅,更像是個大學里的年輕教授,或者文藝工作者。
這……真的能看病?
還很厲害?
要不是因為她月經遲遲不來,嚇得她以為是懷孕了,偷偷去醫院做了檢查,結果被告知“未孕”且“一切正常”,她也不會病急亂投醫。
張秀燕聽說了,神秘兮兮地告訴她,沈城中醫院有位祖傳的中醫,年紀雖然不大,但醫術非常了得,尤其擅長調理婦科和身體虧虛,讓她不妨去試試。
溫迎這才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來了。
她掃過男人白大褂胸前別著的名牌——沈文瑯。
沈文瑯似乎對病人這種懷疑的目光早已習以為常,神色平靜。
他示意溫迎將手放在脈枕上,然后伸出手指輕輕搭在她的腕間。
他的手指微涼,觸感卻很穩。
他微闔著眼,專注地感受著脈搏的跳動,另一只手則在旁邊的病歷本上,用一手漂亮的鋼筆字記錄著什么。
過了一會兒,沈文瑯收回手,目光溫和地看向溫迎,開口問道:“上一次經期結束,具體是什么時候?”
溫迎回想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大概……兩個月前了吧?具體日子記不太清了。”
沈文瑯點點頭,繼續問:“之前是不是受過寒?比如……落過水?或者長時間處于陰冷潮濕的環境?”
溫迎心里一驚,點了點頭:“嗯……之前不小心落水了,當時水挺涼的。”
看來還真有兩把刷子,這都能從脈象上看出來?
上次在香江墜海……而且當時她還在過敏中,免疫力低弱,肯定是那次把身體搞壞了。
她對這位年輕中醫的信任度瞬間提升了一點。
沈文瑯又仔細看了看她的舌苔,繼續問道:“最近……房事頻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