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蕎壓下心頭的酸澀，目光復雜地看向程寅生。
而程寅生，在她出現的那一刻，就已經收回了所有外露的情緒。
他將手中的鞭子隨意扔在地上，然后轉身徑直朝著臥室方向走去。
“砰。”
臥室門在他身后關上。
舒蕎被那一聲關門聲震得心口一顫，臉上閃過一絲難堪，但很快又恢復了溫婉。
她快步走到癱在地上的程曜身邊，蹲下身，語氣擔憂：“阿曜，你沒事吧？背上的傷看起來很嚴重……”
保鏢已經機靈地拿來了醫藥箱。
舒蕎熟練地打開，取出消毒藥水和紗布，開始小心翼翼地為程曜清理傷口、上藥。
程曜趴在地上，感受著背上冰涼的藥水和女人輕柔的觸碰，眼神卻晦暗不明地看向舒蕎低垂的側臉。
他想說什么，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最終什么聲音也沒發出來。
……
另一邊，沉祈月的車平穩地行駛在回沉家的路上。
車廂內一片安靜。
沉祈月一邊開車，一邊時不時擔憂地側頭看一眼副駕駛座上的妹妹。
溫迎只是安靜地靠著車窗，目光沒有焦距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空茫。
沉祈月心里稍稍松了口氣。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用輕松一點的語氣開口安慰：“西西，其實……”
“哥哥。”溫迎卻先一步打斷了他，聲音依舊有些沙啞。
“嗯？”沉祈月立刻應聲。
溫迎咬了咬下唇，“嗯……昨晚的事，我覺得就是個意外。真的，我也沒太當回事，你別太生氣，也別太擔心。”
她越說聲音越小，顯然底氣不足。
沉祈月聽了，心里又心疼又無奈。
他這個傻妹妹，明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反過來安慰他。
“傻瓜，”沉祈月的聲音溫柔下來，“哥哥怎么會生你的氣？我氣的是那些傷害你的人。”
他補充道，“你放心，爸媽那邊都不知道，我跟他們說昨晚你在沈毓靈家玩得太晚，就住下了，今早才聯系。”
關鍵時刻，沈毓靈這個擋箭牌倒是挺好用。
溫迎點了點頭，猶豫了一下，又小聲補充道：“而且我都已經是成年人了，這種事……我、我也不是很在意這個。”
這話她說得更加心虛，耳根又忍不住燒了起來。
沉祈月卻從她這句話里，聽出了另一層意思。
這讓他緊繃的心弦又松了一些，同時，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他若有所思地開口，語氣變得認真起來：“嗯，西西你能這樣想，哥哥就放心了。其實……有生理需求很正常，也不用總憋著自己。”
“啊？”溫迎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向他。
沉祈月面不改色，語不驚人死不休地繼續道：
“這樣吧，哥哥認識不少家世清白、人品端正、長得也還不錯的年輕男孩子。回頭我多介紹一些給你認識認識，總要找到合自己心意、也干凈順眼的。”
溫迎：……？？？
沉祈月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既能幫妹妹散心，轉移注意力，也能讓她有更多選擇，不必吊死在一棵樹上。
尤其還是棵真假難辨、背景復雜的歪脖子樹。
他接著道：“那個冒牌貨也沒什么好的，心思深沉，背景還亂。我們香江別的不多，有才有貌有家世的青年才俊多得是。咱們慢慢挑，不急。”
溫迎被哥哥這突如其來的“拉皮條”發言給震住了，忙不迭地干笑附和：“哈、哈哈……是、是啊，哥你說得對。”
她深怕自己要是表現出半點不情愿，就會被哥哥認定是對那個“長著周玉徵臉”的男人舊情難忘、死心眼到底了。
沉祈月眼中閃過一絲笑意，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至少暫時轉移了她的部分注意力。
至于后續……他瞇了瞇眼，是得好好“篩選”一下了。
……
趙黔開車載著司冬霖返回司家老宅。
司冬霖靠在后座，閉著眼睛，臉色依舊臭得不行。嘴角和顴骨的傷處隱隱作痛，卻遠不及心頭那股憋悶和刺痛。
趙黔從后視鏡小心地觀察著他的神色，知道現在不是打擾的時候，但有些情報必須盡快匯報。
直到車子駛入老宅車庫，司冬霖才睜開眼。
趙黔立刻下車，同時將一直帶在身邊的密封文件袋雙手遞上，低聲道：“少爺，這是昨晚九龍城寨事件后，我們的人連夜收集整理的初步情報。”
司冬霖接過文件袋，卻沒有立刻打開，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趙黔會意，一邊引著他往書房走，一邊語速平穩地匯報：
“昨晚城寨內那場針對程家勢力的暴亂，表面上看是與程家有舊怨的“蝮蛇幫”挑頭鬧事，趁機搶地盤。但根據我們安插在幾方的線人回報，背后真正提供資金、武器，并煽動“蝮蛇幫”當馬前卒的……很可能來自泰禾內部。”
司冬霖腳步微頓，側頭看向他：“內部？”
“是。”趙黔面色凝重地點頭，壓低聲音，吐出兩個字，“姓舒。”
“姓舒？”司冬霖重復了一遍，鳳眸瞇起，寒光閃爍。
“我記得，泰禾涉及的軍火貿易鏈條，其中很重要的一環，一直是由舒家主要負責掌控的，對吧？程家主導全局和金融貿易，舒家則掌握著相當部分的武器渠道。”
“沒錯。”趙黔肯定道。
“舒家早年是依附程家起來的，算是程家的得力干將。但這幾年，隨著舒家新一代掌權，野心似乎日益膨脹，不再甘于屈居人下。”
“而且，根據我們之前的線報，坤沙集團那邊想要接觸和拉攏的，首要目標也是掌握著關鍵軍火資源的舒家，而非樹大招風、被各方盯得更緊的程家。”
司冬霖聽完，臉上忽然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將文件袋隨手扔在寬大的書桌上，自己則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
“這可有意思了……”　他低聲自語，“先是弟弟給哥哥下套，現在又是手下反水，舒家想趁著程家重心轉移、立足未穩，在背后捅刀子，甚至可能想反過來吞掉主子？”
他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讓他更加清醒。
“看來這泰禾內部，也是山雨欲來，狗咬狗的一出好戲啊。”
司冬霖轉過身，看向趙黔，“盯緊舒家，特別是他們和坤沙那邊的接觸。另外……”
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女人蒼白脆弱的臉，以及程寅生那身刺眼的曖昧痕跡，眸色再次沉郁下去。
“……繼續查程寅生。我不信，這世上真有如此天衣無縫的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