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一愣,自己倒不是說沒想過加親王銜,本來按照自己的實力,地盤,若是天子在手,怎么可能現在還是個郡王。
如果皇帝在陳從進的控制下,別說親王了,都已經到了禮儀特權三件套,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要是快一些,那都是?加九錫?,受禮器,開始篡位前的正常流程了,比如南北朝時期的那些操作了。
哪像自己,就一個郡王頭銜,李克用還蠢蠢欲動準備擼下來,長安就是個篩子,李克用在朝堂中說的話,早就泄露出來了。
陳從進也已經收到消息,李克用先前就準備把自己的官爵都罷免了,這事,屬于是純粹的損人不利己。
至于說楊行密要替自己上書朝廷,要個親王爵,陳從進肯定答應,因為這個時候,早就是自己一家獨大了。
只要不是立刻稱帝,其余南面諸鎮,基本上是不可能共同反對的。
當然,陳從進自己還是不能主動要的,別人給的,和自己要的,那區別挺大的。
朝廷給的,是說明自己功績大,陳從進還能推辭一下,顯現一出高風亮節的姿態,自己要,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那是跋扈,賊陳。
不要說這種姿態沒用,在政治上,這種姿態是很有用的,這說明愿意按照規則來辦事,可以無形中,減少很多潛在的敵人。
天上地下,唯吾獨尊,聽起來很解氣,可在實際的操作中,那就是給自己搞了無數多的敵人,還是打完一個來了兩的那種。
聽到嚴可求這么說,陳從進哈哈一笑,道:“楊太傅當真是個妙人啊,那好說,只要楊太傅一上書,本王也替汝主求個淮南王的王爵如何?”
(楊行密在景福元年,被朝廷所加授檢校太傅的。)
嚴可求恭敬的回道:“武清郡王有此威勢,得親王之爵,乃應有之意,我主力微兵寡,不敢受此尊爵。”
陳從進答應的原因,其一是知道李克用肯定不會同意,其二,他也想讓李克用知道一件事,自己要和楊行密攪和在一塊了,就問他現在怕不怕,慌不慌。
至于嚴可求拒絕,那和陳從進有什么關系,他想怎么寫奏疏,就怎么寫,別說封個淮南王,只要陳從進愿意,那要什么王就寫什么王。
這就像是戰國時,齊秦互帝的翻版。
聽完嚴可求的話后,陳從進又問道:“使者此番前來,除了這事,還有什么其他事?”
這時,一旁的趙佑,躬身行禮道:“武清郡王,今四海鼎沸,烽煙不息,黎庶流離,白骨蔽野,趙公心憂社稷,特遣我二人前來,愿與郡王締結盟約,昭告天下,此后各守疆土,不相侵擾,共安生民。”
陳從進連連點頭,道:“趙使君所言甚是,天下紛亂,本王也是心憂不已啊。”
趙佑此人,身上帶著幾分書生氣,聽到這話,頓時大喜,連忙應道:“武清郡王所言極是!方今天子蒙塵,朝政紊亂,藩鎮割據,互為攻伐,皆忘臣子本分。
我主素好經籍,常懷匡扶大唐之心,今愿與郡王,太傅歃血為盟,約為兄弟,外御強敵,內安百姓,復我唐室綱紀,再造太平之世。”
陳從進被這話給噎的一時都不知該怎么回了,給個梯子就順桿爬,還藩鎮割據,互相攻伐,自己可是剛剛滅了宣武,天平,泰寧三鎮啊。
還盟約,那就是空文,一紙可焚,昔日藩鎮結盟者難道還少,先前的朱瑄,朱瑾,那就是血淋淋的教訓。
一想到朱瑄,朱瑾,陳從進都有些替這兩人叫屈,跟朱全忠結盟,結果被打的慘不忍睹,和自己結盟,結果連命都丟了。
陳從進輕咳一聲,淡淡的說道:“好說,欲結盟約,這事,本王答應了。”
嚴可求沒料到陳從進這么快答應,但想起自己身負楊行密的密令,他當即說道:“武清郡王,今李克用據關中,擁天子,試圖效仿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啊。”
正如陳從進一樣,陳從進在侵吞中原后,師老兵疲,急需休整,而楊行密也是一樣,徐州殘破,大軍剛剛擊破時溥,楊行密也需要時間,既是休整,也要重筑徐州城墻。
而陳從進聽到這,眼神頓時一亮,當即點頭道:“不錯,李克用此人,太過惡劣,只是潼關堅城,河中王重盈又與其狼狽為奸,本王對李克用,可謂是恨之入骨啊!”
這李克用,就跟打不死的小強一樣,怎么打都能溜之大吉,從當年跑到韃靼去,后面去中原打黃巢,又去河東,再去鳳翔。
這廝在北方,那是來來回回了這么多趟,每次都要和陳從進找些麻煩,他就是在長安,也不消停,一天到晚抹黑自己,收攏了一大堆和陳從進有仇的人。
陳從進都能想象到,在長安城,自己的名聲得臭到什么地步,幽州設在長安的進奏院,給自己的文書上,肯定不敢寫的太露骨,但漏出來的幾句,就能知道,李克用把自己抹成啥樣了。
什么長安市井流言紛紜,皆謂郡王鷙狠好殺,嗜戰黷武,視生民如草芥,什么恃兵跋扈,不遵王命,目無朝廷,什么兇頑啊,忘恩背德,豺狼心性,公名不堪聞矣。
正所謂,鞭長莫及,李克用在長安說自己的壞話,陳從進能有什么轍,也只能等自己攻入長安后,他就不信了,等大軍入朝,誰還敢光明正大的說壞話。
嚴可求拱手而道:“郡王有此心,我主聞之,必然大喜,郡王雄兵在手,若允盟約,便可卸卻東南之憂,專意西向,直指關中討滅克用,一舉了除心腹大患,于郡王而言,兩全其美。”
陳從進察言觀色,早已看透二人心思。嚴可求言辭縝密,句句皆為楊行密盤算,不過借罷兵之名,引自己去啃潼關,好讓楊行密坐收漁利。
而一旁的趙佑神色赤誠,句句不離匡扶大唐,一時間倒是讓陳從進摸不準趙匡凝是真心的,還是故意糊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