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他們一家搬到這里的時候,把房子里里外外都重新收拾了一遍,灶房里的墻是父親親自刷的,原來那個時候,他在墻上畫下了這幅地圖,也許是一時興起隨手一畫,這大概是深刻在他心里的東西。后來他重新刷了墻,沒人知道這里還留下了他的墨跡。
甄玉蘅猛然意識到,眼前這面墻上的東西是多重要又有多危險。
京城里那幫人正斗得死去活來,如果有其他人發現這里,那必將是腥風血雨。
甄玉蘅立刻回屋,取來紙筆,認認真真地將墻上的地圖照抄著畫了下來,然后又用刀將墻上的墨跡全部扣干凈,清除掉所有痕跡。
等過兩日,找人來修繕,把這墻重新刷一遍就行了。
甄玉蘅回了屋,愣愣地看著手里那份臨摹下來的圖紙。
即便是這一份也不能留著,她最好是能把這圖紙記下來,雖然她不一定用得上,但是萬一呢?
她正在屋里坐著,突然外頭來人了。
她便將那圖紙妥善地疊好,放到了床褥底下。
出去一看,竟然是公主身邊的人。
“甄娘子,公主請你出去游玩,你快換身衣裳,跟我去吧?!?/p>
這公主還真是想一出是一出,一句話她就得立刻去作陪,誰讓人家是公主呢?
甄玉蘅不敢說不,對人笑了一下,就趕緊回屋收拾。
……
三人正在珍禽園里閑逛,楚月嵐看著毛色漂亮的火狐貍,笑著跟譚紹寧說:“我去年去冬獵的時候,也見過一只這樣的狐貍?!?/p>
譚紹寧說:“這狐貍原是一位友人捕來贈我的,在這兒養了半年,養得油光水滑的?!?/p>
他們拐個彎又看見一群鳥兒,有一只鸚鵡,脊背上的羽毛紅黃交加,翅膀則是明亮的靛青,通體顏色亮麗鮮艷,好看極了。
楚月嵐一走到它跟前,它便撲棱著翅膀學舌:“美人!美人!美人!”
楚月嵐被逗得眉開眼笑,贊道:“這鳥兒倒是有靈性得很?!?/p>
譚紹寧客氣道:“公主若是喜歡,可贈于公主?!?/p>
楚月嵐卻搖搖頭,“罷了,回京路途遙遠,怕它受不了路途顛簸,到了京城再不適應,那不是害了它嗎?”
在一旁逗鳥的謝從謹莫名感嘆了一句:“鳥亦如此,更何況人啊。”
譚紹寧垂下眼睫,不聲不響。
楚月嵐嘴角還彎著,眼睛一斜狠狠瞪了謝從謹一眼。
如今正是深秋,楓林里的葉子紅了一片,丹紅似火。
楚月嵐漫步在林間,心情愉悅。
譚紹寧看公主這會兒高興,正好謝從謹也在,他便挑明了問:“公主,貢品名錄是否已經定下來了?譚家可在其列?”
謝從謹看向他,“我不是和你說過,已經把譚家的東西都加上了嗎?”
他掃了楚月嵐一眼,這下才明白譚紹寧還受著楚月嵐的威脅呢。
“公主難道還有異議?但下官記得,圣上親口說過這采辦貢品一事由我全權負責,公主不能插手。譚家的東西品相不錯,理應在貢品之列,公主何苦還要為難譚公子?”
譚紹寧沉默地看向楚月嵐,表情有幾分苦澀。
楚月嵐被拆了臺,表情有些閃躲,她輕咳一聲,“是啊,就算不提別的,本公主也得給譚公子一個面子啊,怎么會為難他呢?”
譚紹寧心里的石頭算是落了地,臉上的苦相都消下去幾分,他畢恭畢敬地拱手說:“多謝公主?!?/p>
楚月嵐笑了一下,一把將謝從謹拉到一邊,“你能不能有點眼色?”
謝從謹面無表情道:“公主想要強搶良家婦男,讓人有些看不下去啊。”
“看不下去你就別看。謝從謹,你再拆我的臺,可別怪我在她面前說些什么?!?/p>
楚月嵐冷笑一聲,沖他身后揚了下下巴。
謝從謹不明所以地轉身,正好與不遠處的甄玉蘅對上視線。
甄玉蘅跟著公主的侍女往這邊走著,一眼就瞧見了謝從謹,她愣了愣,走近了發現,譚紹寧也在,她更不明白這是個什么場合了。
“見過公主?!?/p>
甄玉蘅先給楚月嵐行個禮,見譚紹寧走過來,也打了個招呼,就是沒和謝從謹說話。
謝從謹方才那么多嘴,這會兒也啞巴了。
自打謝從謹從甄家回來,二人就再也沒有碰過面了。
謝從謹甚至想過,自己不該來越州,但是看著她就在自己眼前時,心里還是隱隱慶幸。
甄玉蘅心想謝從謹沒幾日就要走,何必再見,長痛不如短痛,卻沒想到她來見公主又與他碰上。
二人在外人面前要么像仇人,要么像陌生人,走都不走在一起。
楚月嵐在前頭走著,謝從謹落在最后慢悠悠地晃著,甄玉蘅和譚紹寧倒是走得近些。
甄玉蘅低聲問他:“譚公子,今日是你組的局嗎?”
“不是,公主想出來游玩,我便領著她來了,謝大人是半途跟來的,我還不知公主也叫了你?!?/p>
甄玉蘅左思右想,覺著公主沒有必要讓她陪著,她也摸不清楚現在這到底是個什么意思。
“原來你和公主還挺熟的?!?/p>
譚紹寧表情很一言難盡,輕嘆一口氣,“說來話長?!?/p>
楚月嵐走到水邊,深吸一口氣,一回頭,見他們三個稀稀拉拉地落在后面,不滿道:“磨蹭什么呢?”
幾人紛紛湊了過來,楚月嵐指了指水邊停靠的畫舫,“這兒有船,是不是可以游湖賞景?”
“公主若是有興致,當然可以?!?/p>
譚紹寧讓人去撐船,自己上了甲板后,轉身禮貌地伸手扶楚月嵐。
楚月嵐抓著他的手掌,躍上了船,對他一笑。
譚紹寧面色有些不自然,暗自攥了下手心。
等謝從謹要上船時,楚月嵐卻說:“這船上就這么大點地,你就別上來了,這塊兒這么大,你和甄娘子慢慢逛吧?!?/p>
謝從謹沒意見,甄玉蘅也沒說話,畫舫駛離岸邊,譚紹寧站在甲板上,表情很是彷徨無措。
“公主看上譚紹寧了?!闭缬褶看_信。
謝從謹說:“都打算把人帶回京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