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人送葉濟世出門時,他只是禮貌又疏離地點了點頭。
“諸位請留步。”
這種態度,誰看了都會覺得他不喜歡宋家人。
眾人也沒有強求,留下綿綿跟師父送行便離開了。
“今日時間尚早,綿綿要不要來濟世堂陪師父用個晚膳?”
葉濟世對綿綿向來寬容,鮮少主動提出讓她到濟世堂去。
綿綿想了想,便點了點頭,跟著他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行駛在主街上,百姓談話,商販叫賣的聲音不絕于耳。
良久,葉濟世這才緩緩開口:“綿綿,在宋家,你繼母和你繼妹對你如何?”
綿綿料到葉濟世想跟她聊宋青沅的事,師父對自己好,她便也不想騙他。
“如果真的要用話來說,那就是假仁假義。”
綿綿垂著頭。
“雖然青兒是師父的親人,但綿綿不喜歡青兒。”
前世害死她的人雖然不是這個繼妹,但她搶了自己的東西,還借著那些東西爬到那么高的位置去,害了很多人。
憑她前世對繼妹的了解,一旦她的存在觸碰到繼妹的利益,繼妹遲早會對自己下手的。
葉濟世聽罷,并未表達什么,只是點了點頭。
“你不喜歡她是對的,這孩子心思有點重,如果可以,你離她遠一些。”
不知道為何方才他提起青兒是早產兒,她為何有些緊張地看向綿綿。
他不知道,但心中多少有些擔憂。
綿綿年紀小,雖然聰慧,但生性善良,他著實擔心她一個人待在宋府。
笑顏坐在馬車門邊,聽著他們二人的對話,有些欲言又止。
“笑顏姑娘可是想說些什么?但說無妨。”
葉濟世注意到她的神情,神色溫和地說道。
笑顏一愣,看了眼自家小姐。
見綿綿沒有反對的意思,她這才鼓起勇氣問道:“敢問葉谷主,方才說青兒小姐是早產兒,這是何意?”
“當初宋夫人還是葉城夫人時,由于宋夫人懷胎不穩,葉城親自寫信給老夫,求老夫下山幫忙,結果還沒等到老夫準備好,宋夫人便提前臨盆。”
“老夫也只來得及下山祝賀葉城女兒滿月,但由于早產先天不足,幼時她身體不好,老夫還特意給她準備了一些藥膳方子,給她調養身體的,笑顏姑娘為何這么問?”
早產兒也不是不常見,笑顏這個問題倒是有些奇怪。
“早產兒,是能通過號脈確認的對嗎?”
笑顏追問道。
“當然,早產兒多為先天不足,老夫號脈從未出錯過。”
笑顏有些錯愕。
她方才明明聽見武安侯說,宋青沅是他的女兒。
她雖然與這武安侯相處不多,但在她看來,這武安侯絕對是一個十分自私,又好面子的人。
蘇明媚腹中胎兒十有八九是他的,但上次金鑾殿那一場鬧劇,這個孩子明面上是絕對不能是他的孩子。
就為了這個,他竟能對蘇明媚下手,差點要了她的命。
她難以相信,就連曾經那么恩愛的枕邊人,宋景陽都能這般狠心,竟還會對宋青沅這個毫無養女這般好。
莫不是,蘇明媚騙了宋景陽,把宋青沅說成是親生的吧?
想到這里,笑顏一臉驚嚇地看向自家小姐。
“笑顏姐姐怎么啦?”
綿綿歪著頭問道。
“沒什么,可能是奴婢亂想了。”
笑顏很快就自我駁回。
她覺得蘇明媚不至于這么沒腦子,宋青沅是早產兒這個消息又不是秘密,這根本就是瞞不住的嘛!
綿綿看著她的神情,便知道她是猜到了蘇明媚的打算。
前世以蘇明媚的想法,她確實是兵行險著。
以宋青沅是親生女兒為由,將蘇家和宋家綁在一起。
嫁到宋家后,她很快就懷上了兒子。
宋景明也因為蘇明媚這個新婚妻子,攀上了兵部尚書,很快就在新馬政上立了大功,步入了朝堂。
后來憑借繼妹的靈藥空間,她娘親留下來的巨額嫁妝,一路扶搖直上。
日子過得如此松快順利,宋景陽哪里還會去管這個女兒是不是親生的呢?
即便他不是親生的,宋景陽也會說成是自己親生的。
只有這樣,他們一家才能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而今是因為她的插手,兵部尚書被拖下馬,宋景陽和蘇明媚之間也有了嫌隙。
她只是沒想到,宋景陽真的這么狠心。
當年白月光一般的存在,竟說殺就殺。
看來他不只是對娘親和自己這么狠心,他是自私。
誰擋了他的青云路,誰都可以犧牲。
綿綿開始盤算著,要不要再給她爹下點猛藥。
畢竟之前下藥時,她還什么都不懂,只是聽著小草們的話。
現在就不一樣了。
以防之前的劑量不夠,她得再加把勁兒!
“師父,您之前替我爹爹號脈,他現在身體如何了?還能給我生弟弟嗎?”
綿綿關切地問道。
葉濟世一口茶嗆住。
“師父?”
看著小徒兒這般清澈的眼神,葉濟世有些尷尬地輕咳了兩聲。
“怎么說呢,你爹爹的身體,其實沒什么大事,就是……”
房事也能行了,就是還生不了孩子。
這話他要怎么跟小徒兒說?
王雪晴在一旁一本正經接話:“綿綿你別擔心,現在你爹爹房事上沒什么問題了,就是之前中的毒還沒解,暫時生不了孩子。”
葉濟世轉頭看向她,王雪晴無辜地看著師父。
在她看來,房事什么的,都只是醫者對醫術的探究。
小師妹雖然年紀小,但這是難得的醫案。
“綿綿,如果方便的時候,你可以給你爹爹號脈,下回你就知道這脈象是什么樣的了,就是可惜,上次房事有礙的脈象,你還沒拜師,沒有號脈。”
王雪晴有些可惜地搖了搖頭。
畢竟男子多數好面子,鮮少有人找女子看房事有礙的病。
葉濟世頓時噎住。
平時他不覺得徒弟沉迷醫術有何不好,現在倒是覺得,要教一教才行。
“下次,我們能委婉一點。”
“探討醫術為何要委婉?”
王雪晴不解地問道。
“也是,是為師狹隘了,來,為師給你看一個方子。”
葉濟世失笑,取過一旁的紙筆,給綿綿寫下新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