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此刻懸停在破碎的虛空中,手持那柄由殺戮道韻凝聚而成的、此刻正在緩緩消散的猩紅長劍虛影。
他赤紅的瞳孔微微收縮,眼底閃過一絲凝重與驚異。
他方才那一劍,看似簡單,實則是將“殺戮”道韻催發到當前境界所能掌控的極致,融合了絕影道韻的速度與隱匿特性的全力一擊。
同境界之下,即便是以生命力頑強著稱的種族,被如此一劍斬斷頭顱,殺戮道韻侵入神魂與生命核心,也絕無可能如此快速地組織再生,多半會瞬間失去戰力,甚至直接隕落。
可眼前這死亡信徒首領,不僅未死,反而在頭顱被斬飛的瞬間,就調動起磅礴的死亡本源與那奇異的灰白粒子,開始瘋狂再生。
那股再生的勢頭之兇猛、生命力之頑強,遠超顧清塵的預料。
“逆蒼境……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鳖櫱鍓m心中凜然。
“即便逆蒼境巔峰,生命力磅礴,被殺戮道韻侵入要害,再生也會被極大抑制……可他,雖然再生被延緩了,卻依然在頑強地恢復……”
“唯一的可能……他的生命層次,遠高于我,逆蒼境尚且不夠……”
想到這,顧清塵瞳孔驟縮:
“這死亡信徒的首領……是絕巔境的強者?!”
絕巔境,那是凌駕于逆蒼境之上,武道的巔峰。
即便在浩瀚宇宙中,一位絕巔境也足以稱霸一方星域,甚至是一些強大異族的頂尖力量。
顧清塵如今雖身負多條道韻,常規戰力堪比天刑,數條道韻齊出時,逆蒼境也未嘗不可一戰。
但他現在境界終究只有至仙,至仙與絕巔境……這其中的差距,如同溪流與江海。
即便是殺戮道韻,也不能完全抑制一位絕巔強者的再生。
“也難怪他能與那混沌之眼的力量抗衡如此之久,原來是絕巔境的強者......”
顧清塵心念電轉,瞬間明白了形勢的嚴峻。
“必須在他徹底恢復之前……徹底解決他!”
.........
另一邊,獻祭精血、重傷垂死的狂欲孳孽首領,那由暗紅霧氣勉強凝聚而成的頭顱,此刻正劇烈地波動著。
發生了什么?
前一瞬,死亡信徒那凝聚著終結之力的骨杖已撕裂了他最后的防御。
可下一瞬,一道陌生的、鬼魅般的血色劍痕劃過戰場,那不可一世的死亡信徒首領的頭顱竟應聲而斷。
他猩紅的目光死死鎖定在戰場中央,那身影平靜地懸浮在破碎的能量亂流中,渾身上下蔓延著恐怖的殺意。
智慧生物?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狂欲孳孽首領混亂的意識。
這片被瘋狂與混沌統治的“母巢”星系,除了他們狂欲孳孽、死亡信徒等少數幾個古老的智慧種族外,竟然……竟然還有新的智慧種族誕生?
而且,看這智慧生物的形態,似乎已經成長到了極為不凡的地步?
而更讓他心悸的,是那身影周身縈繞的數道氣息。
僅僅是感知到一絲余韻,就讓他的核心,傳來一陣陣難以言喻的悸動與排斥。
與他所熟悉的混沌、欲望、死亡都截然不同,那是某種更高位格、更接近宇宙本源法則的力量。
“他……剛剛算是救了我?”
狂欲孳孽首領的思維在混沌中艱難運轉。
若非那一劍,此刻自已已然死在了死亡信徒首領的手中。
不,不對,他不是為了救我。
這片星域,這百年一度、稍縱即逝的“生門”之前,所有智慧都是敵人,所有生命皆為祭品,這是狂欲深淵鐵與血的法則。
他剛剛只是選擇了對他最有利的時機出手,他同樣是為了掃清爭奪“出口”的障礙。
現在,死亡信徒首領重傷瀕死,祭壇崩碎,族群精銳亦受重創……那么,這個新出現的、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智慧生物,下一刻的目標會是誰?
答案不言而喻。
“呵……也好。”
他殘破的身軀之上,更多的散發著本源氣息的暗金色精血,化作濃稠的血霧,裊裊升騰,涌向上方的青色巨瞳。
狂欲孳孽首領心中發出一聲嘶啞的冷笑,喃喃開口:
“除了我族,他族休想逃出這個混沌牢籠!!”
.......
戰場中央,顧清塵的赤紅瞳孔中倒映著兩幅令人心悸的畫面:
左側,死亡信徒首領的頭顱與身軀雖未完全接合,但那灰白色的肉膜已覆蓋了大半脖頸,再生的速度雖被殺戮道韻延緩,卻依然頑強地推進著。
死亡信徒首領斷裂脖頸處懸浮的頭顱上,一雙深灰色的眼眸正死死地鎖定他,那目光中的怨毒、暴怒以及屬于絕巔境強者的冰冷威壓,如同實質的枷鎖,纏繞而來。
右側,頭頂上方,那只青色巨瞳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燃料,一股更加陰森、混亂、充滿惡意的寒意如同冰瀑般垂落,將他所在的區域隱隱籠罩。
那是來自混沌之眼的“注視”,帶著無差別污染的威脅。
前有狼,后有虎,而“狼”正在以驚人的生命力掙脫致命傷,“虎”已張開獠牙,準備進行毀滅性的撲擊。
“這個星系里的生物……生命力比其他星域的異族頑強太多了!”
顧清塵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攥緊了他的心臟。
不能再留手了。
顧清塵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與腦海中紛雜的念頭,眼神驟然變得冰寒無比。
此刻,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宇宙中的一切。
他緩緩地向前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覆蓋著暗紅皮膚、屬于血顱族“偽裝”的手,此刻五指張開,掌心向上,仿佛要虛握住什么無形之物。
動作并不快,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儀式感。
“嗡————————”
一聲低沉而恢弘的嗡鳴,并非源自耳膜,而是直接響徹在在場所有具備智慧的生命靈魂深處。
下一刻,無盡的金色光輝自顧清塵掌心轟然迸發。
那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堂皇正大、統御八方的威嚴,與這片星域的混亂和血腥格格不入,如同撕裂黑夜的第一縷晨曦。
金光迅速凝聚、收束,在他掌心上方勾勒出一頂虛幻而精致的冠冕。
冠冕由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交織而成,紋路中仿佛有星辰生滅,萬靈朝拜的景象流轉,散發出一種凌駕于凡俗力量之上的、源自秩序與權柄的至高氣息。
【強權】之道,此刻被顧清塵毫無保留地催動至當前境界的極致。
虛幻的金色皇冠緩緩飄落,最終懸停在顧清塵的頭頂。
在這一剎那,顧清塵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股屬于血顱族的野蠻、暴戾氣息被某種更古老、更威嚴的存在感覆蓋。
他依然站在那里,卻仿佛成為了這片破碎戰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