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撕裂空間的威勢。
只有一道極細、極淡、仿佛隨時會消散的……灰白色細線,從劍尖悄然滑出。
這道細線無視了所有狂暴的水之刃,無視了塌陷的天空與崩裂的大地,甚至無視了空間與時間的阻隔。
它就那么筆直地、安靜地,向著天諭巨臉的‘眉心’位置……飄去。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緩慢。
但天諭在看到那道灰白細線的瞬間,所有的咆哮、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攻擊……驟然停滯!
那張巨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超越了恐懼,近乎‘絕望’的神情!
“不……不可能……你怎么可能觸碰到……‘源點’?!那是連我都無法真正觸及的……” 它的聲音因極致的驚駭而破碎。
它試圖躲閃,但猩紅腐敗的侵蝕讓它動作遲緩。
它試圖調用更多法則攔截,但所有的法則力量在接觸到那道灰白細線的瞬間,都如同冰雪消融,歸于‘無’。
那道灰白細線,仿佛代表著一切‘存在’的‘對立面’,是萬物的‘終末’,亦是萬物‘誕生’前的那片‘空白’。
“你恐懼消亡,追求永恒。”
細線輕飄飄地,觸碰到了巨臉的眉心。
“你貪婪獨立,厭惡束縛。”
細線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你視世界為牢籠,視眾生為養分。”
巨臉驟然僵住!所有的蠕動、所有的面孔、所有的聲音,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但你可曾想過……”
陸沉收劍,靜靜地看著它,聲音如同最后的審判:
“你所謂的‘超越’,你追求的‘永恒’,你渴望的‘獨立’……”
“其根基,正是你所厭惡、所試圖吞噬的這個‘世界’,以及……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不斷創造奇跡、不斷超越自我的……‘眾生’。”
“斬斷根基,何來高樓?拋棄源頭,何來永恒?”
“呃……啊啊啊啊啊——————!!!!!!!”
天諭發出了最后一聲,混雜著無盡痛苦、悔恨、不甘、以及一絲……恍然的凄厲慘嚎!
那灰白細線在它體內爆發!
不是破壞,不是毀滅。
而是……“回歸”。
構成它“惡靈”意識的無數扭曲執念、恐懼、貪婪,如同被投入凈化之火的污穢,在那‘源點’氣息的沖刷下,迅速消融、剝離!
它那由暗金脈絡與腐朽血肉構成的巨臉,開始崩解!
但崩解后露出的,并非虛無,而是一道道純凈的、閃爍著溫和金光的……世界本源規則鎖鏈!
這些鎖鏈原本被它的‘惡念’污染、裹挾,此刻重獲自由,發出清越的鳴響,自動飛散,回歸它們原本應該在的‘位置’——天空、大地、海洋、萬物生靈的循環之中……
猩紅腐敗的毒素,也隨著‘惡念’的剝離而失去了附著點,化為縷縷猩紅霧氣,被陸沉體內那‘源點縫隙’悄然吸回、中和。
天空,停止了塌陷,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自我修復,露出澄凈的蔚藍。
大地,裂縫緩緩合攏,涌出的地核能量被引導回地心。
海洋,億萬水之刃失去了控制,化為溫和的雨露,灑落人間。
那張覆蓋蒼穹的、令人恐懼的巨臉,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
最終……
如同一個終于醒來的噩夢, 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下,悄然消散。
沒有爆炸。
沒有遺言。
只有無數道純凈的金色規則光流,如同歸巢的飛鳥,歡快地、自由地,融入了無盡之海的每一個角落。
風,停了。
浪,靜了。
云,開了。
一縷溫暖、純凈、不帶有任何意志偏向的、真正的陽光,自澄澈如洗的天空灑落,照亮了滿目瘡痍卻又煥發著新生氣息的葬神淵海域。
死寂。
然后——
“結……結束了?”
千星商會的解說喃喃道,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不知是恐懼還是激動),聲音輕得仿佛怕驚醒什么。
“天諭……不,是那個‘惡靈’……消散了。” 洞察之眼的老者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仿佛將積壓了億萬年的沉重都吐了出來。
他看著那重新變得純凈、高遠的天空,老眼之中,淚水無聲滑落。“世界……得救了。以它……自已的方式。”
轟!!!!!
下一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都要純粹、都要發自靈魂深處的歡呼與吶喊,從戰場上的每一個角落,從無盡之海的每一個城鎮,從億萬生靈的胸腔中,同時炸響!
“冥主——!!!”
“首席——!!!”
“萬歲——!!!”
這不是慶祝勝利的歡呼,這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見證神話的震撼,是信仰徹底鑄就的狂熱!
團子一把撲進陸沉懷里,哇哇大哭,眼淚鼻涕全蹭在他衣服上:“主人!主人!嚇死團子了!嗚嗚嗚……”
扶搖站在陸沉身側,緊緊握著他的手,蔚藍眼眸中淚光盈盈,臉上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釋然與幸福的笑容。
跨越兩世的陰謀與仇恨,于此,徹底了結。
夜璃走到陸沉面前,異色瞳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不輕不重地錘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有些沙啞:“下次……再玩這么大,提前說一聲。”
說完,轉過身,肩膀微微聳動。
劫默默收劍入鞘,走到古瑟夫身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與無盡的感慨。
杰克跳到一艘殘破敵艦的桅桿上,掏出酒壺猛灌一口,然后向著陸沉的方向,行了一個最標準、最莊重的海盜禮。
怒濤女帝艾歐莉亞立于艦首,海風吹拂著她的皇袍與長發。她遙望著那道被萬眾簇擁的身影,嘴角微揚,輕聲自語:“朕的眼光……從來不會錯。”
深藍學院眾人,薩洛林等分院長相擁而慶,古瑟夫撫須長嘆,望著陸沉,眼中滿是欣慰與驕傲。
那些跪伏在地的反派首領——弗拉克薩里昂、艾瑞諾安等人,此刻連頭都不敢抬起,身體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
他們知道,從今天起,無盡之海……只有一個至高無上的聲音。
陸沉輕輕拍了拍懷中團子的背,安撫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