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內頓時亂作一團,丫鬟婆子們驚呼著上前各護其主,打成了一鍋粥。韓徽玉和韓青寧都看呆了,她們從未見過母親(三嬸)如此失態(tài)彪悍的一面。
韓勝玉也愣了一下,對郭氏這個一向看重禮儀規(guī)矩的嫡母刮目相看。
韓應元仔細打量姐妹三人,瞧著面色不錯,也未受傷,一口氣慢慢緩下來,這才大聲喝道:“住手!”
他這一聲蘊含怒氣,震得眾人一驚。
郭氏到底顧忌丈夫,喘著氣松開了手,卻仍像護小雞仔一樣將韓徽玉、韓勝玉和韓青寧攔在身后,惡狠狠地瞪著頭發(fā)散亂、衣衫不整的吳氏。
吳氏又羞又氣,渾身發(fā)抖,指著郭氏對韓應元哭訴:“三弟!你看看!看看你這好夫人!她竟敢對我動手!眼里還有沒有規(guī)矩,有沒有我這個大嫂!”
韓應元卻根本不接她的話茬,只冷冷地看著她,語氣冰寒:“大嫂,我還沒問你,你帶著人想強行帶走我的女兒,是何道理?我韓應元的女兒,何時輪到長房來隨意擺布了?”
吳氏一噎,強辯道:“是楊妃娘娘要見她們!我這是帶她們去覲見,是天大的榮耀!”
“榮耀?”韓應元嗤笑一聲,目光如刀,“是什么樣的榮耀,需要你帶著粗使婆子來‘請’人?大嫂,我雖只是個小小教諭,卻也不是瞎子!”
他往前一步,氣勢逼人:“今日我把話放在這里,我的女兒,誰也別想動!大嫂,請回吧!若再敢打我女兒的主意,就別怪我不顧兄弟情面!”
吳氏被韓應元從未有過的強硬態(tài)度震住了,再看看虎視眈眈的郭氏和一旁冷眼旁觀的韓勝玉,知道今日無論如何也帶不走人了。
她顏面盡失,只能撂下一句:“好!你大哥不在,你便不將我這個大嫂放在眼里!等你大哥回來,你再逞威風不遲!”說完,便在婆子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離開了。
看著吳氏倉惶的背影,郭氏這才腿一軟,被韓徽玉和韓勝玉扶住。
郭氏老臉一紅,總覺得在韓勝玉面前丟臉了,她可一向是端正嚴肅的正房太太,是從未失禮的嫡母。
韓勝玉哪里看不出郭氏的心思,立刻擠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夫人方才真是威武極了!您太厲害了!若沒您,我們姐妹三人今日定要吃苦頭了。”
吃苦頭是不會的,就韓勝玉的性子是能吃虧的?但韓勝玉將她的臉面撿起來,還用金光鑲了邊貼回她臉上,郭氏十分滿意,那點不自在也少了幾分。
郭氏抿了抿鬢邊的散發(fā),一本正經(jīng)地開口:“我是長輩,自是要護著你們。都沒事吧?”
三人乖乖巧巧齊齊點頭。
郭氏滿意極了,她的臉,也算是保住了。
韓應元看著韓勝玉:“你跟我來。”又看向妻子,“你帶著徽玉跟青寧先去安置,倆孩子臉都白了,煮碗安神湯給她們喝。”
郭氏點點頭,她這會兒腿也軟著,不過是強撐著罷了。
父女倆到了書房,韓應元掃了一圈,書房臨窗的地方擺了兩張圈椅,鋪著厚實的軟墊跟靠枕。他過去坐下,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韓勝玉在對面入座,揚聲喊了吉祥送茶,很快吉祥端著熱氣騰騰的熱茶跟茶點擺上桌。
“爹,先喝口茶潤潤嗓子,吃點東西墊墊肚子,這一路很辛苦吧?”
炭盆燒得通紅,茶盞熱氣升騰,盤中點心精致漂亮,入口綿軟微甜。韓應元吃個半飽,長舒一口氣。
他這女兒,真的是到哪兒都不虧著自己的嘴,這茶跟點心可不是永定的味道,一看就是來金城后尋摸到的好東西。
肚子里有了底,韓應元這才說道:“你信上寫得不甚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你大伯母這又是要做什么?帶你們進宮見小楊妃,怎么還鬧起來了?”
韓應元一肚子的問題,韓勝玉腦子里早有一根線,把事情捋了捋,想了想哪些能說哪些還不能說。不過不妨礙她用春秋筆法忽悠一二,全靠“我推測”三字推進度。
鑒于她過于聰明,對于她的推測,韓應元至少有七八分信。
等韓勝玉把事情仔仔細細說了一遍,包括她在九合園做的事情,從她的口中去講述,事情的角度自然又不一樣。
韓應元皺眉看著女兒:“你這膽子怎么這么大?萬一你那些街上聽來的傳聞是假的呢?”
“爹,無風不起浪,流言傳出來自有道理。再說有棗沒棗打三竿,我這不是打下來一顆大棗嗎?”
韓應元沉著臉:“所以,徽玉讓人盯著錦棠,她果然暗中推波助瀾?”
“爹,何止是推波助瀾?她還蓄意捏造,毀人清譽。縱使太子跟殷道柔有私情,也不至于如她傳出去的那般不堪。什么殷道柔以身誘君、失了清白,簡直是污人耳目。”
韓應元臉色凝重。
韓勝玉嗤笑一聲:“爹,你發(fā)現(xiàn)沒有?韓錦棠只誣陷殷道柔,卻把太子塑造成一時糊涂、被女色所迷的模樣。你說,她是二皇子的未婚妻,照理說出了這種事情,不該幫著二皇子對付太子嗎?怎么還偏著太子,為他洗白呢?”
“你到底想說什么?”韓應元只覺得呼吸都有些費力了,雙手緊緊握著椅臂,額頭青筋暴起。
“我不說,你自己去查。”
韓應元:“……”
“爹,你跟大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風雨同舟多年。我想,您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跟耳朵。”
韓勝玉從不高估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地位,也從不低估大伯在他父親心中的分量。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想要她爹爹徹底與大伯拆分干凈,那就要打破他所有的幻想,用事實說話。
不要聽別人說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要跟大房拆分清楚,是韓勝玉知道穿書時便打定了主意的事情,只是這件事情想想很容易,做起來太難了。
她是有計劃推進此事,但是計劃不如變化大。
誰讓她爹親眼見到吳氏行兇的場面呢?
這金餡餅砸的她毫無準備,暈頭轉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