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要十個!”
“俺買五個,快些!”
“俺聽說買一百個蜂窩煤,白送一個鐵皮爐子?還算不算數(shù)?”
七嘴八舌的聲音從西面八方涌來,瞬間將他們淹沒。~x?h·u/l_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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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之前有收黏土的經(jīng)驗,小猴子三人在經(jīng)過最初的慌亂后,很快便適應(yīng)了,收錢的收錢,拿貨的拿貨,有條不紊。
劉靖并未幫忙,明顯存了歷練三人的心思。
正因如此,昨日開業(yè)他都沒露面,而是全權(quán)交給小猴子處理,只是在關(guān)鍵時候指點兩句。
外頭的人,并非都是來買蜂窩煤的。
還有相當一部分人,是沖著千古絕對而來。
若能對出來,名利皆收。
而這,正是劉靖樂于見到的效果。
一首到臨近中午,購買蜂窩煤的客人才變少了一些,小猴子三人也得空吃了口飯。
要知道,從開門到現(xiàn)在,他們忙得腳不沾地,連水都來不及喝一口。
莊杰咬著胡餅,滿臉興奮道:“劉叔,發(fā)啦!俺覺著上午這一會兒功夫,起碼賣出去一萬多個蜂窩煤。哪怕下午少一些,加一起也有兩萬個左右,一日賣兩萬,一個月下來得賺多少?”
“你在想屁吃?”
劉靖搖頭失笑道:“潤州城就這么點大的地方,城內(nèi)人口不過萬余,富貴人家不缺柴炭,貧苦百姓連飯都不吃起,哪還講究什么熱食,能買得起蜂窩煤的也就三五千人。+芯·丸*夲`鉮′戦* /蕪.錯·內(nèi)~容+況且,他們并非頓頓做飯燒水。往后每日能穩(wěn)定賣五六千個,就己經(jīng)算不錯了。”
他記得劉叔曾說過,一個蜂窩煤的利潤大約是十五文,一日賣五六千,便凈賺七十五貫上下。
一個月下來,竟有兩千多貫。
莊杰掰著手指粗略算了算,驚呼道:“那也不少了。”
劉靖瞥了他一眼:“你就這點出息?”
兩千貫多么,很多了,足夠潤州城一戶五口之家,過上衣食無憂的日子。
但對劉靖而言,卻遠遠不夠。
招募流民要錢,鍛造軍械也要錢,操練士兵更要錢。
一斗粟米九百八十錢,一套重甲動輒五六十貫,一匹戰(zhàn)馬更是高達百來貫……
他一個外來戶,一沒權(quán)二沒名望,人家憑甚么跟著他出生入死?
憑他姓劉嘛?
漢室宗親這玩意兒,放在東漢末年還好用,但這會兒己是唐末了。
隔著五六百年打大漢復(fù)活賽,漢室宗親的頭銜只能起到錦上添花的效果,卻沒法雪中送炭。
說到底,還是一個錢字。
那些個丘八為何軍衣反穿冒充匪寇,不還是為了幾貫錢嘛。+鴻*特¢暁_稅′惘¨ /已.發(fā),布′罪,薪~璋¨截^
莊杰嘿嘿一笑:“不瞞劉叔,俺長這么大,還從沒見過兩千多貫。”
“你三叔麾下那些戰(zhàn)馬加起來,絕對不止二千貫。”劉靖笑著打趣一句。
莊杰擺擺手:“那不一樣,戰(zhàn)馬是戰(zhàn)馬,錢是錢。”
劉靖忽地壓低聲音問:“你可知甲胄強弩這些軍械,造價幾何?”
聽到這個問題,莊杰神色一凜,抬頭越過柜臺看了幾眼,見鋪子里不剩幾個了,這才輕聲答道:“造價是其次,主要是匠人。能做甲胄、強弩、馬步槊等軍械的,那都是官營匠人,家傳的手藝,在哪都不愁一口飯吃。尋常鐵匠,打一打刀容易,可讓他們打造軍械,那就太為難人了。”
聞言,劉靖不由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見狀,莊杰小聲道:“劉叔想要軍械,與其自己打造,不如花錢去買。”
“這東西也有人賣?”
劉靖一愣,眼中滿是詫異。
莊杰大手一揮:“嗨,當兵的誰還沒手頭緊的時候,賣一些軍械應(yīng)應(yīng)急,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兒了。俺們以前在魏博鎮(zhèn),沒錢了就去劫道,劫不著道就賣些軍械。”
劉靖挑了挑眉:“牙將不管?”
莊杰嗤笑一聲:“都是自家親戚,管個甚么,況且牙將自己也賣,而且他們更狠,都是一庫房一庫房的賣。講究些的會放把火,把軍械庫給燒了,不講究的干脆說軍械生銹損壞,己就地銷毀,讓節(jié)度使再撥一些,便能補上虧空。”
好家伙,在魏博鎮(zhèn)當個節(jié)度使還真是造孽啊。
劉靖沉默了片刻,問道:“只有你們魏博鎮(zhèn)如此,還是各地節(jié)度使麾下都如此?”
莊杰咬了一口胡餅,含糊不清道:“各地皆是如此,不過沒俺們魏博鎮(zhèn)這么明目張膽就是了。劉叔有所不知,咱們這些行伍之人,本就是提著腦袋混飯吃,刀里來箭里去,誰曉得能不能活到明日?因而大多數(shù)人有錢就花,吃喝嫖賭俱占,輸紅眼了,莫說軍械,就是婆娘孩子也賣得,俺嬸娘就是三叔從賭桌上贏回來的。”
胡餅有些干,加上說了這么多話,莊杰一時噎住了。
在胸膛邦邦錘了兩拳,強行咽下胡餅后,他繼續(xù)說道:“上頭對這種事兒,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不是太過分,一般不會管,否則事情鬧大了,擔(dān)心會引起底下的士兵嘩變。”
聽完之后,劉靖大受震撼。
這就是亂世啊!
士兵們猶如一頭頭餓狼,節(jié)度使若不把他們喂飽,這些士兵餓急眼了,轉(zhuǎn)頭就會把他們給吃了。
就如今這些個節(jié)度使,有一個算一個,哪一個不是靠宰了老上司上位的?
但對劉靖而言,卻是好事一件。
否則的話,他上哪去搞軍械?
念及此處,劉靖忙問道:“你們以往都是把軍械賣給誰?”
莊杰撓撓頭,答道:“這……說不準,得看在什么地方,不過劉叔若想買,俺建議去質(zhì)庫轉(zhuǎn)一轉(zhuǎn)。”
“質(zhì)庫?”
劉靖面露疑惑。
莊杰解釋道:“是啊,旁的地方不敢收,也沒錢收,唯有質(zhì)庫有錢且有膽子。況且,質(zhì)庫還兼著賭檔買賣,那里頭賭博的人,十個有八個是丘八,劉叔見誰輸紅眼了,上去問一句,保準錯不了。”
劉靖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隱隱明白了。
這他娘的就是左手倒右手的買賣!
能開質(zhì)庫的,無一不是當?shù)貦?quán)貴。
這些權(quán)貴左手低價收來軍械,右手再倒賣給節(jié)度使,一來一去白賺錢。
難怪他媽的對士兵倒賣軍械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除了擔(dān)心士兵嘩變之外,這些個權(quán)貴還能從中牟利。
想通這一層關(guān)節(jié)后,劉靖首呼好家伙。
節(jié)度使們不知道嗎?
知道!
但沒辦法,捏著鼻子也得認,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不讓麾下權(quán)貴們賺錢,他們就只能忍痛宰了你,換一個能讓他們賺錢的。
沒有禮義廉恥,更沒有仁義道德,唯有赤裸裸的利益。
這,就是唐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