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罷。
姚稷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棵孤松。
湯玉看著對方的側影，精神有些恍惚。
對他這種遠東人而言，姚稷是一座可望不可及的大山。
曾幾何時，對方是姚氏最耀眼的未來之星，肩上扛著遠東三大區無數公民的希望。
如今卻戰死在這里，令他有些難以接受。
“中將，湯玉以后必會輔佐好軍主，請您放心。”
湯玉眼神閃爍著淚光，行了一個軍禮后，遁入山林深處。
......
半個小時后。
死寂被徹底打破。
漫山遍野的濁陸生靈出現在山脈之中。
“抓住那個神陸人！”
“濁子有令，擒殺此人者，重賞！”
“絕不能讓他再跑了！”
“搜！一寸地方也別放過！”
“......”
嘈雜中，姚稷站起身，單手持刀，眼中沒有半分悵惘與波瀾，只有最純粹的死意與殺意。
下一瞬間。
姚稷化為一道撕裂昏暗林間的熾烈火光，迎著那漫山遍野的濁陸生靈，悍然出擊！
轟——！
熾熱的火海以他為中心，驟然爆發蕩去。
無數生靈化為火人。
刀光，在火海中亮起。
斬擊交織成死亡的羅網，所過之處，斷肢橫飛，猙獰的生靈頭顱如被鐮刀割過的雜草般紛紛滾落。
火海吞噬無盡生靈。
刀光削下一地頭顱。
.......
不多時。
茫茫火海之中，無數火人驚慌逃命，戰場中心的姚稷，驟然回首，看向遠方。
他感應到了，那人要來了。
姚稷的嘴角，極其輕微地扯動了一下，像是在冷笑，緊接著，沒有絲毫猶豫，悍然引爆體內的原核。
下一刻。
他的身影，陡然炸裂。
站立之處出現一個百余米寬的深坑。
漫天碎肉落在不斷燃燒的山林里，滋滋炙烤。
半柄軍刀從天而降，沒入焦黑的土地中。
刀身微微震顫，發出悠長嗡鳴聲，仿佛在為主人吟唱挽歌。
姚氏的王牌子弟、帝國頂級天驕、永久凍土層上最鐵血的遠東兒郎。
亡。
......
正如在神墟戰爭中，修院網曾出現過一個言論。
所謂的黃金一代，對于普通修院學生，真的是黃金盛世嗎？
不僅不是，反而是水深火熱的地獄。
因為帝國千大天驕的戰力，拉爆時代的同時，也使得帝國滋生了更大的野望。
若無帝國千大天驕，帝國或許不會掀起新一輪的神墟戰爭，或許也不會把神墟戰爭的范圍擴充得如此之大。
但遺憾的是，強的只是頭部天驕，普通修院學生照樣很拉胯，即便有道值藥劑，但那也不是普通學生可以享受到的。
其實，周為民執政期間，黃金一代里的修院學生，陣亡率是最高的。
因為他們進入到了更高強度的神墟世界中，一個原本不該讓他們進入的神墟世界。
就像經濟一樣，把富人與窮人兜里的錢加在一起，用國民平均收入去衡量社會消費力，進而提高整體物價，這是極其悲哀的。
同理。
在禁忌神墟內同樣如此，誕生時就是怪物的百靈子嗣，拉爆了戰力天花板。
亦如被圍殺的奚小燕、被圍獵的妖靈盟靈子、被迫自爆的姚稷，在強度更高的戰場上，有些天驕注定要落幕。
這不是殘忍。
只是，他們跟不上時代了。
亦如，沒人在乎窮人的感受，也不會有人考慮弱者的處境。
對于前者而言，經濟騰飛，社會進步即可。
對于后者而言，帝國需要，打贏決戰即可。
至于中間需要付出多大的代價...
陣痛而已。
時代的馬車滾滾而過，不會為任何一粒塵埃而回頭。
......
片刻之后，天空驟然一暗。
一道赤影撕裂云層，轟然墜地。
來者身高六米，膚色如冷卻的暗紅巖漿，軀體線條剛硬凌厲，五官深邃如鑿刻，眼眶中躍動著實質般的金色火焰，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周遭氣流震顫。
隨著他降臨，空氣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扭曲成肉眼可見的滾滾熱浪。
他緩緩轉頭，目光投向姚稷自爆之處。
那里的地面仍在嘶嘶作響。
他偏了偏巨大的頭顱，頸項發出細微的咔嚓聲，像是巖石在移動。
“可惜了。”
“不過，性格倒是剛烈。”
他身周方圓數公里內，無數濁陸生靈匍匐在地，頭顱深埋，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沒有生靈敢抬眼，更沒有生靈敢出聲，仿佛稍有一絲聲響，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他轉過身，淡漠的視線掃過那些微微顫抖的生靈。
“為防止驚到他，我已經距離他夠遠了。”
“可即便如此，你們也沒能擒獲他。”
“既然如此，留著你們也沒什么用了。”
火靈高級神修、大成靈軀，濁陸七子之一的阿什頓，俯瞰著腳下如螻蟻般的生靈。
他的聲音帶著冰冷的金屬質感，在扭曲氣浪中回蕩。
沒有一人抬頭。
沒有一聲哀懇。
下一秒，熾光淹沒天地。
那些跪伏的生靈連慘叫都未及發出，便在熾焰中凝固成焦黑的雕塑，保持著跪姿，化作一片密密麻麻的“炭林”。
阿什頓立于火海中心，焰流自動繞他流轉，仿佛在向君王俯首。
他望向遠方的黑暗，眼中金火躍動：
“神裔…不知道殺起來手感如何。”
他沉默片刻，像是權衡，隨即輕嘆一聲。
“算了，太初與淵宮都有火靈權柄者，先把他們殺了吧。”
余音散盡，烈焰將大地燒成赤土，把天空映的通紅。
唯有軍刀不語，折射著火光。
......
夜色。
山谷之中，冷風陣陣。
數萬濁陸生靈匯聚在山脈之中，古獸或是游蕩大地，或是翱翔在空中。
無數堆篝火驅趕夜色，帶去大片光亮。
核心圈子內。
丑陋青年西格吞食著一條生靈大腿，“神裔吶！如此貌美的神裔，卻沒能擒獲，真是令人惋惜。”
“呵呵，放心吧！那位神裔跑不了，兩位濁子大人不會放過她的。”
賽特不在意的擺擺手。
神裔只是暫存在米迦羅手中，等到兩位濁子大人騰出手來，肯定要進行最后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