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熟悉的低沉帶著沙啞的嗓音,林夏抬眸。
陸北霆就在跟前,真真切切的在她跟前。
差點就陰陽兩隔了,恍如隔世的感覺。
陸北霆把她抱回車里,遠離那具彌漫著血腥氣體的尸體,遠離那讓她猶如做了一場噩夢的是非之地。
車內,后排。
陸北霆一直把她抱在懷里,一會也不舍得松開。
他的懷抱就像一個天然的屏障,為她阻隔了所有的恐懼。
林夏的臉埋在他結實的胸前, 緊繃到極點的神經驟然松弛,巨大的委屈如潮水襲來。
抱著陸北霆,嚎啕大哭。
平時大大咧咧動不動就對她揮拳頭的女孩,陸北霆第一次見她這么脆弱,哭的那么傷心……
心疼的也濕了眼眶,
“乖,都過去了,沒事了。”
林夏的眼淚卻怎么也止不住。
陸北霆就那么抱著她,讓她在自已懷里肆意的哭,淚水打濕了他胸前的襯衫,也打濕了他的心。
“乖,想哭就哭吧,我陪著你?!?/p>
剩下的事有江川,他現在的任務就是安撫好林夏。
醫院這邊,公安同志們快速把高文斌的尸體抬走。
江川去他辦公室搜查的時候,找到了肖麗。
手指在她鼻前試探了一下。
還有呼吸,沒死。
林夏那一拳直擊太陽穴位,雖沒打死,但打的不輕,一時半會醒不來。
江川不相信這邊的醫生,讓人把肖麗送去了部隊醫院診治。
嚴加看守,她身上還有很多的秘密沒挖出來。
處理完這邊的事,江川回到車里,看到蜷縮在陸北霆懷里哭的像個孩子一樣的林夏時,心里也不是滋味。
嫂子平時多樂呵呵的一個人呀。
哎……
被人挾持用槍抵著腦門,又眼睜睜看著那人中彈在自已跟前倒下。
那心里的恐懼可想而知。
萬惡的特務,這些生活在社會黑暗處的螻蟻蛇蟲。
有種沖男人來,挾持個女人算什么本事。
事已至此,現在說什么都沒有用了,江川默默發動車子,先把他們送回家。
車子開動起來,林夏的哭聲漸止。
陸北霆把車窗放下來一點,微涼的風帶著路邊的花草香味吹進車內。
林夏的神色舒緩了一些,但依然緊緊的抱著陸北霆。
林夏一向是個很獨立的人,但此刻,一種難以言說的依賴感涌上心頭,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他。
陸北霆從未感覺到她這么依賴自已過。
車子開到家屬院,春鳳正在林夏家門口等。
在半道和陸北霆江川說明情況后,他們沒讓春鳳再回鎮上,帶著孩子萬一再有點什么事,他們顧不過來。
春鳳在家里坐不住,隔一會就過來看一趟。
車子一停下,她就趕緊打開了車門。
看到林夏回來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感謝老天爺,感謝觀音菩薩。
她就說好人有好報,林夏肯定沒事。
但看到林夏臉上和脖子上的血漬時,春鳳肉眼可見的又緊張了起來,
“你受傷了,傷哪了?”
“我沒事,是那個壞人被打死了,血濺到了我臉上?!绷窒囊荒樸俱玻瑪D出一抹苦笑。
她能說出這句話,陸北霆擔憂的神色舒緩了一些。
他就怕她一直什么都不說,憋在心里呢。
陸北霆抱著林夏下車,交代江川先回部隊處理那邊的事。
江川點頭,
“好,你好好照顧嫂子,還有,剛應激完不能讓她倒頭就睡,容易做噩夢,要做下心理干預。”
想當年,作為新人的他們第一次跟參謀長去執行任務時,即使是早有準備,但當真刀真槍的跟歹徒搏斗,看到子彈穿過歹徒的身體血液噴濺出來的那一刻,也是遲遲接受不了的。
最后參謀長陪著他們,給他們做心理干預,才漸漸克服心理關。
他們后來帶新人執行任務,也是這樣陪著他們過來的。
陸北霆自然懂這些,江川怕他關心則亂,所以才提醒下。
江川走后,陸北霆讓春鳳回去了,他陪著林夏就好。
看著林夏那憔悴的樣子,春鳳想留下來照顧她。
但陸北霆這樣說了,她只好先回去了,又不放心的叮囑,
“你先給林夏洗個澡,身上沾了那么多血漬,多洗兩遍,再給她煮點喜歡的東西吃,需要我做什么,去喊我一聲。”
一個糙老爺們哪里會照顧人,能給洗干凈嗎,她還是想留下來幫林夏洗個澡。
但看陸北霆一直抱著林夏不松手,她也沒敢說。
春鳳哪里知道,陸北霆照顧起媳婦來,比照顧嬰兒都細心。
關上門后,抱著林夏回屋,抱著她去衣柜里找好睡衣,然后抱著她去衛生間。
受了那么大的罪,一步都不舍得讓媳婦走,一會都不舍得讓她單獨待著。
到衛生間才舍得把她放下來。
打開花灑,不一會衛生間熱氣升騰。
陸北霆第一次毫無貪戀的幫林夏洗澡。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臉上脖子上頭發上的血漬,先用清水沖一遍。
洗到手腕的時候,動作更是輕了又輕。
手腕被銬子勒出紅紅的印痕,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異常醒目,讓他心疼的眸色晦暗。
可惡。
一槍打在眉心都便宜他了,將他碎尸萬段、千刀萬剮也難解心頭之恨。
他輕輕托著她的手腕,,
“乖,疼嗎?”
林夏點頭,想到戴銬子時的委屈,又攬住陸北霆精窄的腰,哽咽道,
“我和春鳳正在買雞仔,肖麗就在我們不遠處假裝肚子疼,讓我送她進醫院,進了辦公室我看到她給那個醫生使眼色才發現是圈套,肖麗是個特務,那個人也是,我把肖麗打暈后,就跟那個醫生周旋,我打不過他,他手里還有槍,抵著我的腦袋,我差一點就死了……”
說到這時,林夏的眼淚又止不住了。
她覺得自已好沒出息,但就是害怕。
那種被人用槍抵著,隨時都可能丟掉性命的恐懼感,沒有經歷過的人,會沒辦法體會的。
她愿意一點點的說出來,就是內心壓力的一種釋放,一種自我解救。
陸北霆不打斷她,靜靜地聽她說,然后輕拍她的后背,
“老婆,別害怕,都過去了。只要我在,就是我出事,也不會讓你有事?!?/p>
林夏本來漸止的哭聲,被他這一句話惹的眼淚又大了起來,
“你也不許有事,我們都不能有事?!?/p>
陸北霆輕輕擦拭她臉上的淚,
“好,我們都不能有事,我們都好好的?!?/p>
陸北霆溫柔的幫她打上香胰子,打出綿密的泡沫,清清淡淡的香味縈繞,一點點沖淡回蕩在鼻尖的血腥味。
給林夏洗的干干凈凈香噴噴后,他也用了兩分鐘,給自已胡亂打了遍香皂,簡單沖洗一下。
然后又拿起干軟的毛巾,把林夏身體和頭發上的水珠都擦干凈,幫她穿上睡衣,
從頭到尾,親力親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