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兮獨自一人回了青龍關。
在路過英魂坡時,她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原以為奚連淮會有所反應,可是她等了好一會,都沒等來天赦劍氣從天而降。
扶兮深呼吸一口氣,主動開口詢問道:“前輩猜到了復仙會的真正目的?”
冷風肅肅,幽夜掩映下,起伏的山坡上埋葬了密密麻麻的一座座漆黑長碑。
安靜、寂寥。
風聲呼嘯著,嗚咽聲縈繞在此地,仿佛是那些戰死在戰場上的英魂們殘留的悲音。
就在扶兮準備離去時,一道劍氣劃破長空,在她面前落下四個字:
【我已遲暮】
扶兮虎軀一震。
她想起奚玄觴曾告訴過她,奚連淮年近兩千歲。
兩千歲,這是人族頂尖強者能夠達到的最悠久的歲數了,即便他們依舊強大,可仍然擋不住肉身衰敗。
萬鄴山封印松動、奚連淮年老遲暮......這些都是魔族敢大動干戈的原因。
所以奚連淮猜到了卻沒有出手阻止,他必須在他還活著時,為人族帶來更多的希望。
對錯也因此似乎變得無關緊要了起來。
扶兮無法評判這樣的做法是否正確,或許在奚鴻所在的時代,也有無數人為了未來大局犧牲。
她神色肅穆地向英魂坡所在的方向躬身行了一個大禮,隨后果斷轉身前往青龍關。
......
扶兮獨自回到青龍營,東陵松旁敲側擊詢問了一下謝昉的情況。
扶兮并未解釋太多。
微生明遠的事情被壓了下來,但身為世家家主,東陵松自然也收到了一些風聲。
東陵松還說了微生宴聽說了這件事后道心不穩,差點導致境界下跌,還好最后讓族老給穩住了。
他嘆息一聲:“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生這樣的事情......真是世事難料。”
他擺擺手,讓扶兮先回去休息。
扶兮回到自已的營帳中,盤腿進入冥想狀態。
她的神識不過幾個呼吸間就飄蕩到了幾百里甚至千里之外的戰場中。
營中有專門負責巡視和傳遞情報的隊伍,被稱為“先鋒兵”。
這支隊伍大多數時候都游蕩在戰場上,鮮少回到營中,他們這么做不僅是為了處理逃出來的魔物,也為了及時將魔族的情報傳回營中。
扶兮的神識掠過好幾隊先鋒兵,最終在墮魔崖外圍停下。
......神魂毫無反應。
那處死境,在寂夜魔君出現后,就被人族強者給鏟除了,莫非那兩只魔就是在那時被帶回了深淵?
她停留了好一會,才收回了神識。
接下來幾個月,扶兮陸續參與了好幾場清剿行動,大多數是一些普通魔族、魔物,鮮少有魔將級以上的魔出現。
即便是在戰場上,璇璣境強者的數量也很稀少,所以扶兮的加入,很大程度緩解了青龍營的壓力。
沒有任務時,扶兮便與營中的將士們比武論道,有時候一連數日營中上空都盤旋著濃郁的雷霆劍氣。
不少道院弟子也開始在戰場上嶄露頭角,尤其是這一屆道院九大天才。
雖然最后留在戰場上只剩下六人,但他們無疑給前線軍營注入了一股新力量。
這群意氣風發的少年天才皆是渡劫之上的強者。
他們各有厲害之處,即便是與魔將對戰亦不落下風,更別提還有扶兮這位道院歷史上史無前例的璇璣境強者。
隨著他們聲名遠揚,前線戰場上奮戰的將士、散修們背地里給這一屆道院弟子命名為——輝煌一代。
半年后。
扶兮偶遇了在外游蕩的一支先鋒兵,正想和他們打聲招呼后回青龍營,就看到領頭的士兵在看到她時松了一口氣。
“扶兮閣下。”
領頭士兵快步上前,“您這些時日一直在陵水谷中?”
扶兮頷首。
她總覺得琵琶奴不可能消失得這般干脆、悄無聲息。
在道院弟子加入后,魔將級的魔出現的次數反而少了許多,但這顯然不是什么好的訊號。
魔族蟄伏上萬年,早就期待著殺出深淵,他們突然沉寂下來,更像是在醞釀著更大的陰謀。
所以扶兮多次深入陵水谷探查,可惜,別提琵琶奴的行蹤了,連個正經的魔都找不到。
“靳統領在找您。”
“我知道了。”
這時候扶兮才注意到,由于長期停留在魔霧彌漫的陵水谷中,她手腕上用于接受信息和發送信號的手鐲法器蒙上了一層陰影。
難怪她沒有收到訊息。
見狀,扶兮沒有停留,加快速度趕回了青龍營。
她回到青龍營時,靳雨竹的副統領靳潯焦急地在營中大門處來回踱步。
“扶兮!”
“很嚴重?”
扶兮快步走了過去,眉頭蹙起。
靳潯點頭:“白虎營傳來消息,公主和她的白虎衛在墮魔崖附近失蹤了。”
“!”
扶兮周身殺意浮動了一瞬后便冷靜了下來,隨后和靳潯走進了營帳中。
此時營帳中只有東陵松和靳雨竹,在看到她回來時,東陵松松了一口氣。
“靳潯應該和你說了吧?微生宴派了不少人去找,但都無功而返。聽說你們神魂上烙印了一種皇族秘法,便想請你走一趟。”
“我這就過去。”
扶兮點頭。
靳雨竹:“注意安全,魔族這半年來太安靜了。”
她欲言又止,還想說些什么,但一想到他們之間的關系,便沒出聲。
他們都很清楚,墮魔崖的位置十分敏感,之前出現的寂夜魔君和不少魔將都是從那個位置爬出來的。
但墮魔崖魔氣太過濃郁,即便他們想一探究竟,也無從下手,還為此折損了不少先鋒兵。
奚瑤光和蕭弋在那附近失蹤......恐怕兇多吉少。
扶兮抿了下唇。
為了迅速抵達白虎營,扶兮動用了傳送符。
她剛抵達白虎營,神魂上的秘法“凝魂”就閃爍了兩下,隨后她察覺到了一個熟悉的氣息靠近。
“......阿玄?”
扶兮轉過身,錯愕地望向身后出現的人。
半年未見,奚玄觴似乎又長高了一點,五官也比之前更加硬朗俊挺了一些。
塞外的寒風刮過臉頰,他冷漠沉悶的臉龐上倏然綻放出一抹笑容。
“我想扶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