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歲穗并不意外,光宗帝有馬車,按照逃命的速度,他確實可以到武宇城了。
可是他路上一個州府也沒進?日夜拼命逃?
就害怕成這樣嗎?
謝星暉顯然還有話沒說,將軍府的人此時都明白,謝星暉為何要帶頭去尋找食物。
他是想打探消息。
找回來的食物,大家一起分享,薄衛從官府也領了一些東西,有了糧食,開始蒸煮。
所有的犯人都被轟出去干活,糧食找不到,木柴總可以找一些回來。
解差不是他們的爹,有天災的時候死亡人數即便超過損耗規定,也不必追責。
這一餐,王麻子煮得比較多,所有犯人,都分到了兩個餅,并且還是面粉加黍米的,粥中有菜有米。
隔壁的章谷堆村也是這么吃的。
吃完飯,謝星暉把家里人集中在騾車里,給他們小聲轉達今天的見聞。
“昨天地動前,殿前司的人是追查五皇子死訊的。”
謝星暉道,“跟著陛下一起逃離京城的,有后宮妃子,殿前司、暗衛營……還有齊會一家。”
看樣子,皇帝并不知道五皇子已經死了,還以為是不小心走散。
謝歲穗皺眉,光宗帝為何要把齊會帶著?
“我給薄衛說了,這個時候最好不要遇見陛下,陛下肯定不想熟人看見他逃走。”謝星暉說,“薄衛聽進去了。”
謝歲穗咧嘴笑。
薄衛上當了。
齊會、齊玉柔一心想害死將軍府的人,將軍府當然不好與齊會相遇。
“大哥,我們在這個地方太一覽無余了,齊會的人如果出門探路,必定看到我們。”
“我也是這么想的。今天我在武宇城聽到陛下滯留的消息,立即四處打聽,哪里有安身之處。”
“打聽到嗎?”
“千百年來,無論發生什么災害,藥王山總是安然無恙。”
前去打探路況的解差,得到的消息都不樂觀,成唐河裂成的大深壑,不僅深、寬,還特別長。
沿河兩岸至少五十里以內,兩座橋都塌了,根本沒有路,到處都是大坑,一不小心就可能掉到裂縫里去了。
計劃全被打亂,他們要么朝西走、要么朝東走,找裂縫小的地方,繼續南下。
不管往東走還是往西走,最近十天內都不行。
地龍翻身太嚴重,余震不斷,房屋倒塌,大地裂開,靠近河邊情況更糟。
薄衛他們打聽到,武宇城的糧食全部被皇帝征用,水井渾濁得看不清人影。
總之一句話,三五天內肯定走不了。附近的官府都不會給補給,沒糧食也沒水。
謝歲穗:奶龍,藥王山安全嗎?
奶龍瞪著亮晶晶的眼睛,頭上的三根羽翎開始發光~
【主人,藥王山不會發生地裂,還有一些珍寶】
謝歲穗:有吃的嗎?
【有,但是毒蟲、毒藤也不少】
有吃的就好。
她不缺吃的,也不想施舍給誰,但是她也希望其他流犯有辦法活下去,省得孤注一擲來找麻煩。
蛤蟆不咬人,爬腳上膈應人。
地龍翻身的第三天,薄衛與章里正各自帶了十個人,一起進了藥王山探路。
土地廟這邊不能久待,沒吃沒喝的,熬不了兩天。
地動后的第四天,流放隊伍和章谷堆村的村人一起進藥王山。
藥王山東部、東南部,光照充足,可食用果樹、野菜種類都比較豐富。
藥王山東北、北部,是藥王谷,也就是謝歲穗收馬的山谷,里面藥草豐富,入口處尚可,越往里越陰暗潮濕,蛇蟲遍地。
藥王山西北、西部,是陡峭懸崖,人跡罕至,據說進去的人無一人活著出來,里面好像有吃人的兇獸。
他們準備從東部,上山。
剛到山腳下,就看見一群壯漢手里拿著鋤頭,攔在上山的路口。
“這里是馬集和王小莊聯手開的路,上面是我們先占的,你們去別處吧。”
那些壯漢說話倒也客氣,但是路堵得死死的,寸步不讓。
說話間,山上又下來許多壯漢,還跟著一群看家狗,它們齜牙咧嘴地沖著流犯隊伍“汪汪汪”的警告。
薄衛帶著大家沿著山腳往南走了兩里路,又換了一處上山路,這里是另外一個村莊的把守。
如果硬要上,除非打架。
但是薄衛和章里正都不想打架,他們是外鄉人,與本地人打架,只會吃大虧。
沿著山腳連續走了十多里,從午時到了申時,每一處稍微緩一些的山坡,都有人把守。
天快黑了,他們必須馬上進山找好落腳的地方。
謝星暉對守著山路的幾個壯漢說:“你們讓我們上去,你們所在的村子駐扎地盤,我們繞開,我們去深山,怎么樣?”
“不行,這是我們村的山路,你們不可以走。誰能保證你們不搶?”
“如果我們真是要搶占,你們擋也擋不住,”謝星暉說,“我們保證不搶占你們的東西。”
“那你們就趕緊離開,去別處。”
“可是天黑了,大地開裂,我們再走都要死在山下了。”
“那我們管不著。”
那壯漢忽然看見謝歲穗,這姑娘長得可真乖巧水靈,那眼睛會說話似的。
他立即笑得不懷好意,說道:“你叫她陪陪我們,一切好說。”
謝星朗目光冷下來,走到他跟前,說道:“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那人正是王瓦屋村的二流子,看謝星朗面相稚嫩,是個少年,又看他們是流放隊伍,骨子里就輕賤了他。
“咋著,不服?一群臭流犯,你敢碰我一根指頭,信不信我把你告到官府?”
謝星朗正要動手,謝歲穗急忙拉住他,對那人說:“你大概不知道我哥是誰,不要緊,你看好了。”
她指指旁邊的一株碗口粗的大柳樹,對謝星朗說:“三哥,我覺得這棵樹礙眼,拔了吧!”
劉三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謝星朗不吭不聲地走到那棵樹旁,把衣角往腰里掖了掖,左手向下摟住樹干,右手把住樹的上半截,腰往上一挺,那棵樹竟然被連根拔起。
拔完,謝星朗把那樹舉起來,看著那壯漢,說道:“給我妹妹謝罪。”
早有人告訴了王瓦屋村的里正,里正看看謝星朗,不由得咽咽口水,厲害啊,徒手拔樹!
打起來,村里可能占不了便宜。官老爺都忙著救災,就算去狀告這些流犯,也無人受理。
便催促壯漢:“劉三,快給人家賠禮,看你以后還敢不敢嘴欠?”
二流子看著謝星朗一直舉著大樹,隨時都能砸過來,早嚇得腿發抖,說道:“對不住,是我嘴欠。”
謝星朗把大柳樹丟了,說道:“把路讓開。”
章谷堆村的田翠花走出來,大嗓門說著客氣話:“這位里正大叔,誰出門不會遇見點事呢?這么大座山,你們占得過來嗎?與人方便與己方便,是不是?”
那里正臉色不好看,說道:“你們怎么不去別的地方,專挑我們這里?”
“這不是緣分嗎?難不成還叫人家少將軍再拔一棵樹給大伙看看?上一棵沒傷著人是運氣,如果再拔一棵,萬一手一抖,落下來,砸死三個五個,現在天災,也沒處說理是不是?”
不得不說,田翠花那可真是一張嘴頂得十萬兵,就差點說“別給臉不要臉”。
里正無奈,叫劉三把路讓開,埋怨道:“你們別的村不敢招惹,專門欺負我們?”
謝歲穗聽得心煩,在山上還要好幾日呢,都要忍氣吞聲嗎?
謝星朗倒是說了:“里正,既然我們擔了欺負人的罪名,咱們要不要落在實處?”
里正急忙賠笑道:“年紀大了,喜歡嘮叨,小哥別往心里去。”
到了山上,王瓦屋村的人已在半山腰開闊地搭了庵棚,看見他們過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都很憤怒。
里正不想打架,擺手叫大家別多事。
薄衛也不想吵架,王瓦屋村人在北面落腳,他們在路南面找到一片開闊平整地。
流犯隊伍和章谷堆村各尋一片地,各扎各的營地。
與王瓦屋村形成了三足鼎立的格局。
薄衛給流犯說:“現在補給領不到,你們自己找吃的,東西自己看顧好,丟了我們不負責,但是明搶不行。”
戶籍路引都在薄衛這邊保管,逃跑就是死路一條,薄衛不怕他們跑。
以家為單位,各家又開始了野外生存。
將軍府找到一片干地,騾車也被他們趕上山了,從騾車里抽出來幾把柴刀,在山上砍了許多樹。
謝歲穗叫幾個哥哥畫出個兩丈見方的空地,四個角各打下一個木樁,把油布綁在四個木樁上,頂部再一蒙,圍成一個簡易的小房子。
他們在這邊扎小房子,劉三和幾個二流子過來了。
看他們都在忙忙碌碌搭棚子弄睡的地方,二流子們哈哈大笑:“扎的牛逼哦?”
流犯們都不想多事。
他看到謝星暉兄妹扎的油布房子,說道:“這房子不錯,你們走的時候不要了吧?”
沒人搭理他。
他無聊地轉悠幾圈,看見了謝流螢,謝流螢底子好,就算刺了字,也不丑。
“哎,女流犯,你們有吃的嗎?”
“你有?”
“看,這是我們烤的兔肉。”劉三拿著一塊兔子腿肉給她看,“你要不要吃?”
“要吃怎么樣?”
“嘿嘿,”劉三說,“你跟了我如何?”
“那你得問問我男人。”謝流螢指指薄衛,“他是我們的隊長,你去問問他。”
劉三咽了咽口水,沒這么倒霉吧?
下午看上一個水靈靈的丫頭,結果人家哥哥倒拔垂楊柳;現在看上一個姑娘,人家男人是帶刀衙役?看樣子還是個有品級的。
他訕訕地想走,這時候,誰都沒想到,小沈氏站起來,說道:“哎,我跟你走。”
劉三一看是個半老徐娘,頓時惱了:“我呸,不要臉的老騷貨,老子才十九,你比我娘年紀還大,也想睡老子?想采陽啊?”
小沈氏呵呵地笑著:“我不行,但是我這個丫頭行。”
她把落梅推出來:“她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