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變得有些復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漠。
“沈聽言出生時，體格與龍息確實比他那位被選為少主的兄長要微弱不少。
所以，他的命運，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注定——被舍棄。”
喬安的手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只是沒想到，”
紫袍長老嗤笑一聲，帶著一種命運弄人的嘲諷。
“這小子的生命力倒是頑強得如同蟑螂。被丟棄到靈氣稀薄的偏僻荒谷，居然沒能讓他悄無聲息地死去。
反而讓他掙扎著活了下來，甚至…還陰差陽錯地修煉出了一身不俗的本事。”
“后來嘛，”
青袍長老接過話頭，語氣帶著一絲算計。
“我龍族因故欠下了你們迪斯納皇室一個不小的人情，需要派遣一位族人前去履行一份契約。
這種與人類綁定、有損龍族威嚴的事情，自然不能讓我們尊貴的少主去做。
于是，這個‘好差事’，就落到了那個本該早已死去的、多余的沈聽言頭上。”
紫袍長老陰惻惻地笑道。
“當然，那小子一開始也是不肯就范的。
不過嘛…我們手中，恰好有能拿捏他的‘把柄’。
具體是什么，你就不必知道了。
總之，他最終心甘情愿地入了皇室，也就成了你，喬安公主的契約獸夫。”
他特意加重了“心甘情愿”四個字，其中的脅迫意味，不言而喻。
“可誰能料到。”
青袍長老的語氣陡然變得沉痛而憤懣。
“就在幾年前，我龍族突遭橫禍，一場詭異的浩劫降臨，族中精銳損失慘重，我們寄予厚望的少主…
也在此劫中不幸隕落！龍族實力一落千丈，地位岌岌可危！
我們急需一位合格的繼承人來穩(wěn)定局勢，重振龍族聲威！”
他的目光轉向禁地的方向，帶著一種屈尊降貴般的施舍。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才不得不‘想起’那個被我們拋棄的沈聽言。
雖然他資質(zhì)比他兄長差了一截，血脈也不夠純粹，但好歹…也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惜啊，這小子跟他那短命的兄長一樣，都是不識抬舉的東西！
竟然拒絕了我們‘慷慨’給予的回歸機會，非要追隨你甘愿成為一個獸夫！”
聽完這充滿算計、冷漠與背叛的敘述，喬安的臉色已經(jīng)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胸腔之中，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如同火山般洶涌奔騰！
她終于明白，沈聽言那冰冷的性子，那偶爾流露出的孤寂與疏離，究竟從何而來！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如同萬年寒冰，掃過眼前這幾位道貌岸然的龍族長老，聲音冰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
“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就因為他所謂的‘不祥’和‘弱小’，無情地拋棄了他，任由他自生自滅。
在他憑借自己的力量頑強活下來之后，你們又因為一己私利，用卑劣的手段脅迫他，將他當做償還人情的工具，推入皇室。
如今，你們龍族遭難，實力衰退，走投無路之下，又想起他這個‘備選’，想要強行將他召回，利用他的力量來穩(wěn)固你們的地位。
當他拒絕時，你們便惱羞成怒，用所謂的族規(guī)，逼迫他進入這九死一生的禁地，接受天火刑罰…”
喬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滔天的怒意和極致的嘲諷。
“好一群高高在上、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龍族的榮耀，就是被你們這等貨色玷污的嗎？！”
“放肆！”
“黃口小兒，你懂什么！”
幾位長老被喬安這番毫不留情的斥責戳中了痛處，頓時臉色鐵青，勃然變色！
紫袍長老更是氣得渾身龍威激蕩，厲聲反駁。
“接納他回歸龍族，承認他的身份，賜予他繼承人之位，這是何等無上的榮耀！
是他幾輩子修來的福分！總好過他如今死在那天火禁地，尸骨無存，神魂俱滅！”
喬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直接將眼前這幾個老東西撕碎的沖動。
現(xiàn)在不是動手的時候，最重要的是確認沈聽言的安危。
她死死盯著他們，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他…現(xiàn)在情況如何？”
那青袍長老冷哼一聲，似乎也懶得再多費口舌，袖袍一揮。
霎時間，眾人面前的空氣一陣扭曲，幻化出一面清晰的光鏡。鏡面之中，赫然顯現(xiàn)出天火禁地內(nèi)的景象——
那是一片赤紅的世界，大地龜裂，巖漿翻滾，天空之中，無數(shù)道赤金色的、如同巨龍般猙獰咆哮的火焰瘋狂肆虐！
而在那片毀滅天地的火海中央，一道挺拔的身影正半跪在地，頑強地支撐著！
是沈聽言！
只見他身上的衣物早已被焚毀大半，裸露出的肌膚上布滿了焦黑與裂痕，深可見骨！
鮮血尚未流出便被極致的高溫蒸發(fā)，留下一道道猙獰的暗紅色印記。
他那張冷峻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出血沫，冰藍色的眼眸緊閉著，長長的睫毛上甚至凝結著細小的冰晶——
那是他自身龍力與天火對抗到極致的表現(xiàn)！
但他依舊死死地撐著，脊梁不曾彎曲！
光鏡旁，一位一直沉默的白袍長老看到這一幕，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驚異，低聲感慨。
“九十八道……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扛住了九十八道天火焚身之痛…
此等意志，實屬罕見……”
然而，這令人震撼的景象落在喬安眼中，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心疼與怒火！
看著沈聽言那遍體鱗傷、苦苦支撐的模樣，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旁邊的紫袍長老語氣淡漠地解釋道。
“眼下，還剩最后一道天火。只要他能承受住這最后一道。
便能活著走出禁地，徹底脫離龍族，斬斷因果。
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殘酷的平靜。
“自天火刑罰設立以來，嘗試脫離龍族的族人不算少，其中不乏驚才絕艷之輩。
但，從未有人，能成功扛過這第九十九道天火。
所有人的結局，無一例外，都是——必死無疑，形神俱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