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鳶雖然在姐姐跟前有說有笑,可自己的心事自己知道。
那碗面她食不知味,卻還要裝出吃得很香的樣子。
“天氣冷,你在屋子里好生待著。當心出去再受涼,”雷鸞道,“回頭我請個太醫過來給你瞧瞧,看還需不需要吃一些調理的方子。我總覺得你這次病的不輕,年紀小,不把身體當回事,將來怕是有苦頭吃。還是趁著沒變成老病,抓緊治一治。”
隨后便聽說鳳亞丘等人都入宮來議事,皇上這些日子染了風寒,太后便讓他好生休養。
雷鸞自然要到跟前去伺候,只把雷鳶留在了房中。
她就那么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聽窗外的呼嘯的風聲。
“姑娘病才好,別在窗跟前兒坐著了,當心再著了涼。”珍珍上前柔聲勸道,“好姑娘,要不你在這榻上瞇一會兒吧!好歹養養神呢。”
豆蔻也勸:“咱們已經盡力了,剩下的就要看太后娘娘的意思。姑娘這些日子一直繃著弦,又不是鐵打的,哪里受得了呢?”
“你們不用擔心,我沒事的。”雷鳶短促的笑了一下,反過來安慰她們兩個,“我不是那心小的,許多事真到了不愿見的那一步也得受著。我只是閑的無聊,聽一聽風聲,消磨消磨時間罷了。”
眼看著天黑,雷鸞卻沒有回來。
倒是小枝子帶了兩個小宮女搬了飯過來,陪著笑臉向雷鳶主仆說道:“阿鸞姐姐在上頭忙著呢!這是穆總管特意吩咐小的給四姑娘送過來的,若有不合口味的只管說。”
“實在有勞公公了。”雷鳶起身道謝。
“四姑娘千萬別多禮,您今日是不能回家去了,姑且在宮里先住上兩日吧。”小枝子說道,“一會兒我再帶人過來,把對面的屋子收拾停當了。換上新鋪蓋,再叫他們把熏籠點上,保證暖暖和和的。”
“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雷鳶試探著問。
“是商公公吩咐我的。”小枝子一笑,“四姑娘和阿鸞姐姐平日里很少聚在一起,趁這機會,姐妹兩個好好親近親近不也是好事嗎?左右您家里頭也沒事,不是嗎?”
說著放下食盒,又帶了人離開了。
“太后娘娘要把咱們留在宮里幾天呀?”豆蔻小聲問,“有沒有安排人到咱們家報個信呢?”
“既然留咱們在宮里,其他的事必然也都有人去做。出了這么大的事,自然不能輕易讓咱們出宮去,這也是防著走漏消息。既然這樣,就安安心心地在宮里待著吧!什么時候該放咱們回去,自然會告訴的。”雷鳶說著拿起了筷子,既來之則安之,姑且靜觀其變吧!
這一夜雷鸞都沒回來,快天亮的時候又飄起了雪。
寒氣隔著門窗透進來,令人色變。
“往年冬至也沒這么冷啊!”豆蔻抱著肩膀連打了兩個噴嚏,“熏籠里的碳已經加得夠多了,這窗戶根底下還是吱溜溜地冒寒氣。”
“也不知道前頭有什么動靜了。”珍珍一面疊著被子一面說,“我夜里做了一宿的夢,都是沒頭緒的亂夢。”
“夢是心頭想,你白日里心思重,到夜里肯定多夢。”豆蔻一副過來人的口氣說。
“想必黃仙師也一樣留宿在宮里了,”雷鳶倚在熏籠邊上,還沒洗臉,“也不知道昨日太后和她說了些什么。”
“姑娘拉了她來是對的,至少進宮容易些,且太后娘娘總是會信她的話,畢竟她可是從來都掐算得準呢!”豆蔻道,“要是她能幫咱們說兩句話就好了,宋公子一定就能大赦了。”
“黃仙師未必不幫咱們說話,我總覺得像宋公子那樣的人,不該就那么窩窩囊囊地到刑場上去了。”珍珍道,“京畿各處的大牢里關押的犯人足有好幾千,再加上這一路上的,怕不得上萬。”
“依我說,還是先別盤算了,萬一落了空,心里會更難受。”豆蔻嘆息一聲,“倒不如望空燒柱香,求舉頭三尺之上的神靈保佑。”
“你這主意好。”珍珍疊完了被子,從床上跳下來,“快找香去,咱們都拜一拜。”
又過了半個多時辰,小枝子領了張太醫過來。
“四姑娘,阿鸞姐姐請張太醫過來給你號脈,看看身上可還有病根沒除的么。”
“那就有勞張太醫了。”雷鳶起身行禮。
“四姑娘請坐。”張太醫胡子都已經白了,說話卻極度謙和,“我瞧著你如今似乎有些虛癥,待上脈看看吧。”
珍珍取了手帕來將雷鳶的手腕遮住,張太醫凝神號脈,兩個手上的脈都號過了,足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
“四姑娘的病是心火過旺引發的,連帶著肝脾都受了損耗,須得再用上幾日藥。”張太醫說道。
“既然如此,就請張太醫給我家姑娘開個方吧。”珍珍忙道,“難得能遇見您。”
“好說好說,我一會就開方子。”張太醫呵呵一笑,“不過四姑娘,老朽還得再嘮叨幾句,就算吃了這藥,你還得心氣平和,好生調養才行。這世間的病都是從情志上得的,若想好,也得修身養性才成呢!”
“多謝張太醫指點,我平日里確實有些急躁了。”雷鳶笑道,“從此后我都盡量安安穩穩的,少生些心火出來。”
隨后張太醫便開了方子,臨走的時候,豆蔻追上去塞給他一只荷包。
等到午飯的時候,雷鸞依舊沒下來,雷鳶只好自己吃了。
直到天黑,雷鸞才回來,連腳都快抬不起來了。
“姐姐,快坐下泡泡腳,讓珍珍和豆蔻給你捶一捶。”雷鳶見姐姐累成這個樣子,自然心疼。
“沒事的,歇一歇就好了。”雷鸞捏了捏小妹的臉頰笑著說,“平日里不這么忙的。”
“前頭怎么樣了?”雷鳶都等了一天消息了。
“已經確定了前頭的確有戰事,龍城業已攻破,三族鐵騎繼續南下。”雷鸞提起這個不禁心意沉沉,“朝廷也已集結了大軍,向北迎敵。”
“就……就這些消息嗎?”豆蔻有些著急地問,“沒有大赦天下,讓囚徒入伍的消息?”
雷鸞搖頭,“沒人提這個,想來這事也不是輕易就能定下來的。”
在許多人看來,這件事的確不能倉促決定,可是再有一天就是冬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