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準備得很豐盛。
桌上不僅有周賀然和周父、顧父一同打來的野雞野兔,還有周奶奶她們上山挖回的野菜,焯過水后涼拌,清脆爽口,帶著山野特有的鮮香。
再添上周慕白帶回來的幾盤肉菜,滿滿一大桌子的美食,讓周慕白看了都有些驚訝。
他還以為爸媽他們在鄉下的日子,過得凄苦,幾乎頓頓都吃著野菜粥的日子。
現在看看爸媽的氣色,除了皮膚曬得黑了一些外,沒有他想象中的皮膚蠟黃,身材消瘦,反而瞧著身子骨壯實了不少。
被下放的人員什么待遇,又會遭遇什么,他早就從商大哥那里打聽過,再瞧瞧爸媽他們如今吃的住的......
周慕白的目光感激又心疼地落在了淺淺的身上,本該無憂無慮的年紀,卻比大人還操心,爸媽他們能有今天的處境,少不了淺淺的精心謀劃。
蘇沫淺對上小叔的目光,粲然一笑,招呼道:“小叔,快坐下吃飯。”
顧老爺子今天也很高興,好久沒這么熱鬧了,聲音愉悅道:“慕白快坐,你爸媽知道你今天回來,一大早就開始忙乎了。”
顧父和顧母也在一旁笑呵呵地附和著:“可不是,你爸媽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
他們看著慕白,也想起了自己那個回部隊的兒子,也不知道凌舟那邊怎么樣了,連個消息也沒有。
還有雨桐那邊,算算日子,也快臨盆了,也不知道萬楓有沒有照顧好桐桐。
至于二兒子顧少禹不提也罷,自從進入研究院,他們見一次都難,甚至幾年都見不到一面,不過,這樣也好,老二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至少不會受到牽連。
顧父顧母眼底的傷感一閃而逝,在大家的招呼下,紛紛入座。
十幾個人圍坐在桌前,熱鬧又溫馨。
最高興的莫過于小清巖,他的漂亮淺淺姐姐終于回來了,他也終于可以挨著淺淺姐姐吃飯了。
當他碗里被周奶奶放了一根大雞腿時,他又滿臉高興地把雞腿夾給了蘇沫淺,奶聲奶氣道:“淺淺姐姐快吃,吃了肉肉長高高~”
小清巖這番童言稚語,惹得滿桌人忍俊不禁,又暖又好笑。
顧老太爺滿意地點了點頭,孺子可教也,比送那些沒用的花花草草好多了。
陸志恒有些哭笑不得,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兒子,從沒想過給他這個爸爸送過一口肉吃,就連昨天留給淺淺的那些野果,臭小子還防備著他這個爸爸偷吃呢。
真是兒大不由爹了,孩子開始有自己的主意了。
陸父陸母笑呵呵地看著孫子的舉動,孫子的命都是淺淺救回來的,孫子能事事想到淺淺,可見這孩子重情重義。
小清巖的舉動,讓蘇沫淺心中溫暖,她狠狠地夸贊了小家伙一頓后,又把雞腿還了回去。
一頓午飯便在大家說說笑笑中結束了。
趁著收拾碗筷的工夫,周父把周慕白叫到一旁,他有太多的疑問想問,還有以后回部隊后的安排事宜。
周慕白撿著能說的便講了一遍,關于在京市抓特務,還有商云詳的事情,以及時軍長勸慰他的話,他都一五一十地講給了周父。
周父聽后大為震驚,他沒想到京市那邊的局勢這么不穩,越是不穩定壞分子越是有機可乘。
周父面上一片凝重之色,但又神情無奈地重重一嘆。
他心中焦灼,卻也無能為力;心中見到兒子后的那份喜悅,轉瞬被沉重壓碎,只剩對那看不見盡頭的黑暗,無聲悲鳴。
“爸,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周慕白心中沒底氣地安撫著。
坐在客廳內的蘇沫淺,正在跟顧老爺子聊天。
雖然老爺子沒問,蘇沫淺也知道按照老爺子的敏銳性子,也能猜到個七七八八。
所以她干脆講出了救小叔,還有在京市發生的一些事情。
顧老爺子聽得眉頭直皺,伸手虛空點著蘇沫淺,又心疼又后怕道:“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大膽,怎么著也得帶著賀然去,你一個人萬一出點啥事咋辦?”
蘇沫淺見老爺子真生氣了,趕忙安慰道:“顧爺爺,我這不是沒事嗎?”
顧老爺子氣呼呼道:“以后叫我太爺爺,我是這個家里年紀最大的,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可以找我這個老家伙商量商量,雖然我們什么也做不了,遇事好歹也能幫你分析分析。”
蘇沫淺望著吹胡子瞪眼的顧老爺子,哪里還有不同意的,趕忙附和道:“太爺,我以后都聽您老的。您讓我往東,我絕對不往西。”
顧老爺子氣哼一聲:“別耍嘴皮子。俗話說,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這里有這么多臭皮匠,怎么著也能給你出出主意。”
蘇沫淺有些哭笑不得:“太爺爺,我記住了,下次一定找你們出主意。”
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小清巖,稚嫩著聲音大喊道:“顧太爺,我也是個小臭皮匠!”
顧老爺子瞪他一眼,沒好氣道:“你來搗什么亂,還不去院子里繼續修你的長城。”
小清巖撲閃著大眼睛,看向蘇沫淺,滿眼期待道:“淺淺姐姐,我用泥巴造了一個好大好大的‘長城’,你要不要去看看?”
蘇沫淺趕忙起身道:“走,我們去瞧瞧。”
顧老爺子望著淺淺的背影嘆息一聲,淺淺主意太正,但他也是真的擔心淺淺的安全,一個十歲的孩子在外面跑,怎么想怎么不放心。尤其是聽說了賀然遇到搶劫這事后,他又不是不知道,外面有多亂。
他不惜抬出自己的輩分,也只是希望淺淺下次出門前,好歹讓他們幾個老家伙幫著出出主意,也能讓淺淺躲避些麻煩,也不知道淺淺有沒有聽進去。
被小清巖拉到墻根處的蘇沫淺,看見他口中的迷你版‘大長城’嘴角微抽。
“淺淺姐姐,好看嗎?”
蘇沫淺走近一瞧,這個‘長城’做的有模有樣,她有些意外:“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爸爸帶我爬過長城,我記住了,我覺得特別好看,以前媽媽不讓我玩泥土,嫌臟......”
小清巖的聲音戛然而止,想到媽媽大吵大鬧著跟爸爸離婚的時候,大眼睛中涌動著淚花,爸爸媽媽以為他小,什么也不懂,其實他什么都懂,他知道什么是離婚。
后來媽媽提著行李走了,也沒回頭看他一眼。
他知道媽媽為什么不要他,他曾偷偷地聽姥姥說過,媽媽帶著他這個拖油瓶,不容易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