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上工鈴聲敲響前,蘇沫淺也寫完了回信。
周父周母他們已經熟練地戴上草帽,背起竹筐,手握藥鋤,準備上山采藥。
除了顧老太爺,小清巖,蘇沫淺還有周慕白,其他人都裝備齊全地要上工了。
蘇沫淺看見爺爺奶奶們齊齊上陣的架勢,微微蹙眉,不解地問道:“之前不是說好,留兩三個人在家里挑揀藥材?”
大家輪流著上工,沒有必要天天去爬山。
隊長爺爺也曾答應過她,采藥的事情,她說了算。
這才過去多久,這么快就變卦了?
顧老子見淺淺臉色不太好,開口解釋:“我讓他們去的,我們這伙人本來就是下鄉改造人員,不能讓大隊長難做人。”
蘇沫淺眉頭蹙得更緊了,她離開的這段日子,到底發生了什么。
她直接看向賀然哥哥。
周賀然也沒有隱瞞,直言道:“我被公安局的人抓走后,有些村民誤以為我是殺人犯,他們開始找茬,要不是大隊長護著,戰友爺爺和小清巖也會被趕到山上挖草藥。”
蘇沫淺眼神一冷,“找事的村民是誰?”
周賀然輕輕搖了搖頭,具體是誰,他還沒打聽出來。
周奶奶擔心淺淺再為他們這些老家伙,惹惱了村里人,趕忙低聲勸道:
“淺淺,我們挖藥材根本不累,每天往山上跑上兩趟,也全當活動活動筋骨了,千萬不要因為我們這幾個人再得罪了村里的社員。”
顧母也跟著附和:“別看村民們有時候不和,甚至鄰里之間還吵鬧,可是這些人一旦遇到事,他們非常團結,也很排外,就連那些知青們也融入不進他們那個氛圍。”
蘇沫淺眼神微瞇,也就是說,賀然哥哥前腳被帶走,村民們后腳便迫不及待來找爺爺奶奶們的麻煩。
顧老爺子催促道:“你們趕緊去上工吧,其他的事情等下了工再說,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周父他們紛紛表示上工不累,還能鍛煉身體,明里暗里地跟淺淺表示,千萬不要為了他們這幾個老家伙,去得罪村民,得不償失。
賀然哥哥和爺爺奶奶們去上工了。
周慕白也打算去山上看看時,蘇沫淺攔住了小叔:
“小叔,我們先去趟縣城,我給小四寄封信,順便給舅舅打個電話,他叮囑我們回來后,一定給他去個電話。”
顧老爺子見兩人還有正事,一臉和藹道:“那你們快去忙吧,家里有我和小清巖呢。”
蘇沫淺看向滿臉好奇的小清巖,輕笑道:“我們去縣城,你要不要去?”
她還以為小孩子一聽到出去玩,還不得迫不及待地跟著他們一起出去。
結果,小清巖的腦袋搖晃得像個撥浪鼓,還下意識地抓住顧老爺子的衣角,大眼睛中滿是恐懼,自己都害怕成這樣了,還奶聲奶氣地叮囑蘇沫淺:“淺淺姐姐,你早點回來。”
小清巖對于縣城的抗拒,還有滿眼的害怕,大家瞧得清楚,顧老爺子嘆息一聲,領著小清巖的小手,望著淺淺和慕白道:“你們快去吧,我看著他呢,不會有事的。”
蘇沫淺也沒想到陸家一家在縣城的遭遇,對小清巖的心理陰影這么大,她安撫道:“那你留在家里造房子吧,姐姐給你買大白兔奶糖回來。”
小清巖一聽不僅可以造自己喜歡的房子,還有大白兔奶糖吃,他眼底的害怕瞬間消散,滿眼高興地道謝:“謝謝淺淺姐姐。”
蘇沫淺又忍不住地摸了摸他的腦袋,幸好年紀還小,等時間一長,便會漸漸忘記這事了。
周慕白開著吉普車,緩緩出發。
一路上也遇見幾個村民,有跟淺淺相熟的大娘嬸子,還笑呵呵地打著招呼:“淺淺回來了?”
蘇沫淺也微笑著回應了幾句,只是笑意不達眼底。
等吉普車離開,他們紛紛好奇地詢問,那個開車的人是誰?
能開著吉普車接送淺淺,這個人的身份肯定不簡單。
社員們兀自猜測著,一下午的時間,大家都知道淺淺從部隊探親回來了,還有一個開著吉普車的人接送,好不氣派。
大隊長知道淺淺回來的消息后,還滿臉疑惑,淺淺不是說等會回來后,來看看他這個隊長爺爺嗎?
怎么又坐著車去縣城了?
疑惑歸疑惑,但淺淺回來了,他還是挺高興的。
在前往縣城的路上,周慕白還問了小清巖為什么害怕來縣城的事。
蘇沫淺把陸家第一天抵達紅星縣,然后被帶去割委會的,被小/衛兵們當眾批判的事情講了出來,當時小清巖就窩在他爸爸懷里,嚇得瑟瑟發抖。
周慕白聞言,眼神沉了沉,陸教授是什么樣的人,他比誰都清楚,想到畢生幾乎奉獻給教育生涯的陸教授,卻遭遇不公的待遇,心里悶悶的。
他嘆息一聲,陸教授的事,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回想起商大哥跟他提到的京市那些事,他心情更沉重了,希望商大哥能挽救一個算一個吧 。
吉普車一路疾馳,淺淺和小叔很快抵達了縣城郵電局。
蘇沫淺先把寫給小四的信寄了出去,然后再去專門打電話的區域,給舅舅打電話。
周慕白率先來到窗口前,把電話號碼遞給接線員,讓她幫忙轉接。
接線員是個年輕女同志,她看見走過來的周慕白時,眼睛不自覺地有些晃神,心道哪里來的這么英俊的男同志。
男同志不光五官俊朗,就連臉上的皮膚都是白嫩的,咦,挺奇怪的,男同志的脖子都曬成了古銅色,手臂也是這個顏色,就是單單臉上瞧著白嫩。
接線員還撇了撇嘴,這個男同志還挺臭美,莫不是在臉上涂了雪花膏?
要不然臉和脖子怎么不是一個顏色?
站在一旁的蘇沫淺將接線員的神情盡收眼底,眼眸微微一動,心里暗忖:她用靈泉水把小叔養得白白嫩嫩了,等小叔回部隊后,會不會比渣爹還受女同志的歡迎?
周慕白見接線員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打量,眼底的厭惡一閃而過,語氣極冷:“同志,幫忙轉接電話。”
接線員的眼神仿佛被驟然凍住,嚇得她一個激靈,慌忙收回視線,飛快抬手撥起號碼來。
電話轉接成功后,周慕白看向淺淺的眼神瞬間柔和,輕聲道:“淺淺,你先來接你舅舅的電話。”
蘇沫淺已經聽見舅舅的大嗓門,隔著聽筒傳了過來:“我是鄭和平,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