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沫淺腳步匆匆趕回村子時,天色已近黃昏。
此時早已下工,家家戶戶炊煙裊裊,連平日里在大街上追逐嬉鬧的孩子們,也都不見了蹤影,整座村子沉入一片寧靜的暮色之中。
蘇沫淺幾乎要穿越大半個村子,才能從村東頭,回到位于村西頭的家中。
當她走到村子中央時,便聽見了一陣爭吵聲。
循聲望去,正好是蘇老大一家的方向。
蘇沫淺站住腳停了一會,吵鬧聲越來越激烈,聞聲走出來的左鄰右舍,也好奇地走上前瞧個熱鬧。
這兩人的聲音,蘇沫淺都很熟悉,聲音刺耳尖銳的是蘇老四的媳婦趙秀,輕微破鑼嗓音的是蘇老大媳婦劉金燕的。
前者嘲笑劉金燕言語粗魯,沒教養。
后者諷刺趙秀被辭退回鄉下,還沒皮沒臉。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罵得不可開交。
劉金燕是個潑辣的,見罵不過對方,直接手上開始廝打。
兩人一動手,站在一旁觀戰的蘇招娣,也上前幫忙。
等蘇沫淺站在人群外瞧熱鬧的時候,三個人已經打成一團了。
二打一,趙秀被劉金燕母女倆壓在地上打,疼得她嗷嗷直叫。
蘇老四聽見媳婦的慘叫聲,從房間內沖了出來,見他媳婦被打得凄慘,他一臉兇狠地上前就要打大嫂。
蘇老大又不是死人,還有十四歲的蘇滿倉,父子倆人齊齊上前攔住了蘇老四。
蘇老四的大兒子,比蘇滿倉小三歲,他見爸爸被大伯和大堂哥欺負,他也上前幫忙。
十一歲的蘇滿囤,和九歲的蘇滿園,也不甘示弱,兩人趁著四叔不注意的時候,你一拳,我一腳地踢打著蘇老四。
蘇老四氣狠了,跟蘇老大扭打的時候,還不忘記給兩個小侄子一人一腳。
蘇滿屯和蘇滿園被踹倒在地,疼的哇哇直哭。
蘇老大聽見兒子的哭聲,抬手一拳狠狠地打在蘇老四的左臉上,蘇老四也迅速反擊回去。
兩人你一拳,我一掌地廝打得越來越兇狠。
蘇老四家三歲多的閨女,坐在門檻上,嚇得哇哇直哭。
不大的小院內,除了慘叫聲,廝打聲,便是孩子們嚎啕的哭聲。
聞聲趕來的左鄰右舍,想上前幫忙拉開對方,瞧見兄弟倆的兇狠勁,又怕被他們誤傷了。
他們只好站在一旁,用言語相勸。
還有好心的,跑去叫大隊長了。
站在外圍的蘇沫淺,一直緊盯著蘇老大和蘇老四兩人的打斗,眼看著蘇老四處于下風了,她都會暗中出手,幫蘇老四鉗制一二。
蘇老四逮著機會一拳又一拳地打在蘇老大臉上。
由于蘇老大常年下地干農活,手上的力氣不小,但蘇老四也仗著年輕,有一股子拼勁。
在蘇沫淺幾次巧妙出手的挑撥下,蘇老四早已將蘇老大死死摁在地上,拳頭如雨點般落下,拳拳到肉;
一旁的蘇滿倉和蘇大軍這對堂兄弟也扭作一團,在地上翻滾撕扯,塵土飛揚。
跟蘇老大交好的蘇大山,打算上前幫忙時,蘇沫淺一個石子投擲過去。
周圍人便眼睜睜地瞧見蘇大山,莫名其妙地跪在了蘇家兩兄弟面前。
天色漸黑,圍觀的村民都沒看見蘇大山到底怎么回事就跪了。
但蘇大山自己知道,他腿彎處不知道被什么東西用力一砸,這才導致他跪倒在地。
他怒氣沖沖地起身,回頭瞪著瞧熱鬧的村民,大吼道:“誰剛才用石子砸老子的腿彎?!”
“大山,你是不是搞錯了,誰吃飽了撐地去砸你?”
蘇大山看向說話的老婦人,語氣肯定:“嬸子,真的有人砸我?!?/p>
另外一人大聲喊道:“大山,你先別管這些了,趕緊把他們兄弟倆拉開,再這么打下去,真出事了。”
蘇大山忍受著腿彎的疼痛,走上前,打算伸手拉開蘇老四時,腿彎處突然又一痛,他雙腿不受控制地再次跪倒在地。
蘇老四知道蘇大山跟大哥的關系很好,他還以為蘇大山是來找他麻煩的,他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在了蘇大山的鼻梁上,疼得蘇大山嗷的一聲。
他感覺到鼻子底下有溫熱液體流出來時,他下意識地伸手一抹,當摸著手指尖的黏稠時,他頓時怒了,大喊道:“蘇老四,你奶奶個腿的,老子今天跟你沒完?!?/p>
蘇大山一身火氣,揮起拳頭,直砸蘇老四的腦門。
蘇老四堪堪躲過,他出其不意地猛地抬腳踹了過去。
蘇大山再次嗷的一聲,身子迅速彎曲下去,兩腿夾緊,雙手護在某處,疼得他一邊叫喚,一邊在原地直打轉轉。
蘇老大終于逮到個翻身的機會,他一骨碌地從地上爬起來,打算找個趁手的家伙,為自己出出氣時,蘇永慶火急火燎地跑來了。
他聽著滿院子哭聲、喊聲亂作一團,大喝道:“都住手!”
結果......沒人聽。
趙秀的慘叫聲還是不斷,蘇老大還在尋摸著找根棍子。
大隊長頓覺權威受挫,怒火更盛,猛地一跺腳,再次厲聲喝道:“都住手!誰再動手,立馬送他去公安局!”
一聲怒喝,大家瞬間老實了。
脫離魔爪的趙秀,哭得凄慘:
“大隊長,您一定給我做主,劉金燕母女太欺負人了,我被她們打得腦袋疼,耳朵也嗡嗡的,我還有個剛出滿月的孩子,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呀,嗚嗚嗚~”
劉金燕理了理頭發,也不甘示弱道:“大隊長,趙秀仗著自己有點文化,罵我這個鄉下人是個文盲,沒有教養,詛咒我們一家這輩子都是泥腿子的命?!闭f著,她也哭唧唧道:
“大隊長,趙秀不能因為被學校辭退了,自己心里不如意,就找我這個大嫂出氣吧,她說我什么都行,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她憑什么咒罵我的幾個兒女沒有大好前程,大隊長,沒有她這么欺負人的?!?/p>
圍觀的村民們,看趙秀的眼神都不對了。
原來趙秀真的被辭退了。
既然都滾回村了,還囂張什么,大家都是泥腿子,誰又比誰高貴到哪里去。
趙秀自然明白劉金燕這幾句的殺傷力,可是有些話,她真的沒有說,劉金燕純屬誣陷。
她再次哭訴道:“大隊長,我大嫂是個什么性子您也知道,有理無理都攪三分,我自己都是村里的一分子,我怎么敢詛咒大嫂那些話,大嫂她純屬誣陷......大隊長,我被大嫂和招娣打得渾身都疼,您一定給我做主?!?/p>
大隊長聽著她們的你一言,我一語,腦瓜子嗡嗡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