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見歐陽敏和李貴琴打得是難舍難分,他臉色難看地訓斥道:“再不停手,扣你們十天的工分。”
李貴琴聽見扣工分,下意識地停了手。
歐陽敏剛來下鄉(xiāng),又是第一天上工,對于扣不扣工分這事,根本不在乎。
她的臉頰被李貴琴又扇又撓的,她現(xiàn)在除了一心報復回來,沒有任何想法,況且她還做著即將回城的美夢呢 。
她見李貴琴停手了,揮舞著雙手就要反擊。
蘇永慶氣憤地盯著冥頑不靈的歐陽敏,看向站在一旁瞧熱鬧的肖玉初,沉聲道:“肖知青,你去把她們分開。”又指揮著靠得最近的張艷麗:“張知青,你也去。”
肖玉初不情不愿地挪動著步子走上前,她跟張艷麗一人拉開一個。
即便被分開了,歐陽敏嘴下不饒人地放著狠話:“李貴琴,你給我等著!”
蘇永慶臉色難看地走上前:“歐陽知青,如果你再找事,我今天就安排人把你送回知青辦,讓知青辦的人重新給你安排個下鄉(xiāng)的地方,我們靠山屯村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
歐陽敏瞬間老實了,即便再蠢的人也明白送回去準沒好事。
蘇永慶沉著臉望著鼻青臉腫,又滿臉血印子的兩名女知青,語氣嚴厲:
“我沒工夫管你們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秋收才開始,就敢在這兒撒潑打架,等秋收結束再跟你們算賬!現(xiàn)在,立刻去地里掰玉米!今天任務完不成,誰也別想回去睡覺!”
歐陽敏哭唧唧道:“大隊長,是李貴琴她......”
“歐陽知青是不是聽不懂人話!”蘇永慶怒聲呵斥:“現(xiàn)在都給我去干活!”
李貴琴見大隊長真的發(fā)怒了,絲毫不敢停留地轉身去掰玉米。
歐陽敏也被大隊長那冷厲的眼神嚇住了,她一邊抹淚,一邊匆匆轉身去干活。眼角滾落的淚水混著玉米葉上的浮塵,滑過臉上新添的抓痕,頓時火辣辣地疼了起來。
歐陽敏從來沒有遭過這種罪,越想越委屈的她,崩潰地大哭起來。
她覺得知青們都在欺負她,她不就是想找個人幫她干活,而且她都愿意給對方付點錢票,李貴琴竟然詆毀她是搞資本家的剝削那一套,還說要舉報她。
這種話她聽了就害怕,一氣之下,她們兩人才打起來的。
歐陽敏覺得李貴琴就是嫉妒她有錢,更嫉妒她長得漂亮,要不然別人都不說話,怎么偏偏李貴琴陽陽怪氣的找茬。
蘇永慶見她們都老實了,冷哼一聲,背著手離開了,他才不管女知青哭不哭呢,這個節(jié)骨眼上,秋收最重要。
肖玉初聽著歐陽敏的哭聲,高高興興地掰起玉米來,她就知道會是這樣。
一向愛湊熱鬧的大娘嬸子們,竟然沒有跑過來圍觀打架,這足以說明沒有什么事情比秋收更重要了。
即便大隊長來了,也只是把打架的人拉開而已,至于她們?yōu)槭裁创蚣埽箨犻L可沒閑工夫管這事。
肖玉初輕嘖兩聲,李貴琴作為女知青的隊長,竟然連這點事都看不清,真是白瞎這個隊長名頭了。
還有歐陽敏,也是真的夠蠢。
她想找人幫忙干活,你倒是偷偷摸摸地去問呀,她倒好,就差拿著個大喇叭宣揚的人盡皆知,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她人傻錢多,也不怕以后遭人惦記......
淺淺果然說得沒錯,這個歐陽敏真的是......太蠢。
蘇沫淺還不知道知青打架的事,她剛燒開一鍋綠豆水,正打算盛出來晾涼時,便聽見院門被敲響了。
她把灶臺底下的柴火收拾利索,站起身,一臉納悶去門外看看誰會在這個時候來敲門。
隨著‘吱呀’一聲,
院門打開的瞬間,蘇沫淺也瞧見了來人是誰,對方倒是先開了口。
“小姑娘,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我......”
頭發(fā)半白的老者,神情略顯緊張,他也是鼓足了勇氣才來敲門的,他雖然不再相信任何人,但為了老伴,無非是再忍受一次侮辱罷了。
蘇沫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眼前的老頭,老者面色憔悴,嘴唇干裂,即便狼狽至此,卻仍掩不住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書卷氣,她第一眼見到老者時,便從他身上看到了與陸爺爺一家如出一轍的文人風骨。
老者見蘇沫淺眼神平靜,完全沒有張口趕人的征兆,他心中燃起一絲絲希望,厚著臉皮懇求道:“小姑娘,你能給我點水嗎?我老伴口渴得厲害。”
老頭身體虛弱,說話時,雙手扶著大門旁的院墻,忍著發(fā)暈的腦袋,努力站直身體。
蘇沫淺深深地望了眼有氣無力的老者,聲音清淡:“你在這等會兒。”
老者知道小姑娘這是同意了,微顫著嘴唇,說了聲謝謝。
片刻工夫,蘇沫淺走了出來。
她一手端著一個搪瓷缸,一手拿了個二合面饅頭,把手中的水和饅頭遞到老者面前,語氣平常:“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氣。”
老者不可置信地望著眼前的食物,他又抬眼看向小姑娘,那雙漂亮又清澈的眼眸中沒有厭惡,沒有憐惜,更沒有幸災樂禍,只有一片沉靜如水的安然,竟讓人莫名心定。
老者眼窩瞬間發(fā)燙,淚水也打濕了眼底,這些日子以來,唯有此刻,他才真切感到自已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任人唾罵、踐踏如泥的“畜生”。
小姑娘的這份溫暖,讓他冰涼的四肢都有了絲絲的暖意。
蘇沫淺見老頭都快哭了,她把手中的食物又往前遞了遞,催促道:“快吃,我還有事情要忙。”
老者那雙渾濁的眼睛已經開始模糊,他急忙接過水和饅頭,發(fā)緊的喉嚨已經發(fā)不出一個音來。既然語言不能表達謝意,他身體本能地想要彎腰道謝。
蘇沫淺制止了他的動作,語氣無奈:“你嘴唇已經干裂滲血,你還是先喝口水吧。”
老者眼神猶豫,他想把食物和水帶回去給老伴。
“你先吃,等會兒我再給你拿個饅頭。”蘇沫淺的語氣不容反駁,話落,她轉身回了院子。
老者望著小姑娘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著手中的水和食物,眼角的淚水還是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
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傷感的時候,老妻已經燒迷糊了,一直呢喃著要水喝,他得盡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