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守信順著何懷民的視線望過去,他盯著搪瓷缸,緩緩開口道:“你白奶奶口渴得厲害,我厚著臉皮找了個村里的老人要的。”
何懷民聞言只是點了點頭。
他摸了摸吳霜的腦袋,又走到白奶奶面前,把了把脈,眼神凝重:“白爺爺,必須盡快讓白奶奶退燒,要是肺部感染,更麻煩了。”
白守信一聽老妻的病情有加重的風險,他一臉著急地看向年輕人:“懷民,你采回來的草藥,能不能幫你白奶奶退燒?”
何懷民已經把完脈,他收回手,又回頭看了眼自己采回來的草藥,輕輕點頭:“能是能,可是我們沒有煎制藥材的鍋,別說鍋了,我們連個喝水的碗都沒有。”
白守信望著昏睡的老伴,雙拳緊握,眼神堅定道:“我現在去找大隊長,哪怕是跪著求他,也得求來一口鐵鍋。”
話落,就要轉身去找大隊長。
何懷民急忙拉住了老者,語氣頗為無奈:“白爺爺,你在這里守著白奶奶和小霜,我去找大隊長,你要是餓了,先吃點野果子墊墊肚子。”
他交代完,直接轉身離開了。
白守信望著年輕人的背影,又轉眸看向擺放在炕邊的野果子,嘆息一聲,又坐了回去。
他知道懷民是好心,但他和老伴的腸胃不好,吃不了這些野果子。
蘇沫淺走到家門口時,遠遠瞧見牛棚內走出一個人。
何懷民自然也看見了蘇沫淺,他卻猛地低下頭,那副模樣,活像撞見陌生人受了驚嚇似的。他再沒抬眼,只匆匆拐上田埂小路,徑直朝上工的方向走去。
蘇沫淺盯著他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家。
何懷民費了一番工夫才找到大隊長。
蘇永慶看見來人還怔愣了一瞬,隨即后知后覺地想起,村里又來了四名下放人員。
“大隊長。”何懷民態度恭敬,眼神懇求:“大隊長,我妻子和白奶奶高燒不退,要是再不退燒,病情只會越來越重。”
蘇永慶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耐著性子解釋:“你也知道你們的身份,我不可能把你們送去醫院,甚至連赤腳醫生我也不能給你們請,要不然遭殃的就是我了。”
何懷民趕忙說出自己的要求:“大隊長,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們沒想去醫院。我已經從山上找了些草藥回來,只要大隊長施舍我們一口鐵鍋就行,等我煎了退燒藥,讓我妻子和白奶奶服下,她們很快就能退燒。”
蘇永慶眼神微亮,他怎么忘記了,這個年輕人的長輩都是做醫生的。
要是對方也認識草藥,那真是太好了。
蘇永慶的語氣緩和了不少,又追問了一句:“你也會看病?”
何懷民眉眼微垂,回答得也小心:“大隊長,我只是認識些藥材而已。”
蘇永慶瞧他這副小心翼翼的模樣,瞬間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家長輩都醫死人了,這個時候他也不敢說自己會治病救人。
蘇永慶覺得這個年輕人越是小心謹慎,越是說明對方真的會看病。
大隊長把這事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他思忖半晌,再次開口:“大隊上有個淘汰下來的鐵鍋,長時間沒用有些生銹,只要耐心地打磨打磨也能使用......”
何懷民一臉感激道:“謝謝大隊長,鐵鍋生銹沒事,只要能用就行。”
“絕對能用,就是那些粗瓷碗有豁口,你們要是想用那些碗,也可以拿走。”
何懷民再次感謝。
大隊長把會計喊過來,讓他帶著何懷民去大隊部拿鐵鍋,順便把分給下放人員的那點糧食給他們拿過去。
何懷民臨走前,又問了句明天上工的事。
大隊長讓他們明天早上去曬谷場集合,至于其他,他一個字也沒提。
蘇永慶心里也在犯嘀咕,他要不要把下放人員都安排在一起掰玉米?
想到住在淺淺家里的那些下放人員,又想起今天上午鐘主任那句“要把下放人員全部安排進牛棚”的話,他太陽穴頓時突突直跳。
他覺得割委會的那幫人還會再來,他得尋個時間給淺淺說說這事,淺淺主意多,說不定會想出什么好法子來。
蘇永慶緊鎖著眉頭,又跑去曬谷場查看那邊的情況。
靠山屯村忙碌著秋收時,遠在軍區家屬院的沈小四也開始忙著上學了。
因為明天才正式上學,他今天去學校打掃完衛生,便扛著大掃把回家了。
剛走進家屬院,李奶奶便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今天上午通信兵送來的信件中有他家的,來信地址是靠山屯村。
小四一聽淺淺妹妹給他回信了,高興到不行,把肩上的掃把往李奶奶懷里一塞,火急火燎地跑回家去看信。
李奶奶笑罵了一句,把掃把立在了腳旁位置。
不到半個小時,小四又興奮地跑了出來。
李奶奶瞧見小四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模樣,好笑道:“哎喲,這是遇見啥好事了?快過來說說,讓奶奶也樂呵樂呵。”
小四又嘿嘿笑了兩聲:“李奶奶,你要是聽了后,肯定開心到一蹦三尺高!”
李奶奶沒好氣地白了小四一眼:“你還是別說了,我怕摔死。”
她一把年紀了,還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去蹦高!
小四則一臉開心地坐在李奶奶身邊,滿臉喜悅道:“李奶奶,你聽了后肯定會高興。”
“你倒是說呀。”李奶奶瞪著小四,沒好氣地催促著,這孩子說話怎么這么不利索,真是急死她了。
小四又傻笑了兩聲,在李奶奶越來越不滿的眼神下,這才開口道:
“李奶奶,淺淺妹妹讓我寒假的時候去找她玩,她說還帶我去爬山,山上有好多好吃的,李奶奶你高不高興?”
李奶奶手中的大蒲扇“啪”地一下拍了過去,語氣里滿是咬牙切齒的意味:“這就是你那能讓我一蹦三尺高的‘好消息’?! 咱倆到底誰蹦高?”
小四摸了摸腦袋,眼神委屈:“李奶奶,我還沒說完呢,我剛才說的是我高興的事。等我從淺淺妹妹那里回來的時候,也順便給你帶點好吃的。怎么樣李奶奶,高不高興?”
坐在一旁的王奶奶打趣:“那我呢?”
小四毫不吝嗇道:“到時候,你跟李奶奶一起分。”
“你這口氣,聽上去像是拉一車東西回來。”
小四撓了撓頭,隨即比劃道:“沒有那么多,就是我經常背的那個綠色小挎包。”
李奶奶手中的大蒲扇又忍不住地拍向了小四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