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猩紅的眼睛,越來越近。
一個長著獠牙,渾身覆蓋著黑色鱗片的怪物頭顱,從洞口探了出來。
它貪婪地呼吸著這里的空氣。
“鮮血……”
“我聞到了鮮血的味道……”
它的目光,落在了林軒身上。
“人類……”
“好久沒有嘗過人類的滋味了……”
它張開血盆大口。
猛地向林軒撲來。
林軒嘆了口氣。
他舉起手里的玄武遺蛻,當成一個巨大的鍋蓋。
“剛通好的下水道?!?/p>
“別給我弄臟了。”
砰!
一聲巨響。
那個堅硬的玄武遺蛻,狠狠地拍在了怪物的臉上。
金光四濺。
怪物的頭顱被拍得扭曲變形。
它的身體,被這一拍之力,硬生生地砸回了洞里。
“嗷——”
凄厲的慘叫聲,在洞穴深處回蕩。
林軒沒停手。
他拿著龜殼,對著洞口就是一頓猛拍。
砰!砰!砰!
“出來嚇人!”
“亂扔垃圾!”
“堵塞交通!”
“有沒有公德心!”
每一擊,都讓整個地下空間顫抖一次。
每一擊,都伴隨著怪物的慘叫和骨骼碎裂的聲音。
十下之后。
洞里安靜了。
那股恐怖的魔氣,縮了回去。
那雙猩紅的眼睛,消失了。
只剩下那個黑漆漆的洞口,幽深而寂靜。
林軒停下手。
看了看手里的龜殼。
又看了看那個洞口。
“這井蓋質量還行。”
“就是尺寸不太對?!?/p>
他把龜殼往洞口上一蓋。
“夜蒼?!?/p>
“在!老爺!”
夜蒼此刻已經跪在地上了。
他對林軒的敬仰,已無以復加。
那是修羅魔族?。?/p>
那是肉身最強悍的種族??!
被拿著個王八殼子硬生生拍回去了?
“去找點水泥來?!?/p>
林軒指了指那個蓋回去的龜殼。
“把它封死。”
“再在上面壓塊大石頭。”
“省得里面的老鼠又跑出來?!?/p>
老鼠?
夜蒼看了一眼那個連著修羅界的洞口。
您管那個叫老鼠?
“是!老奴這就去辦!”
夜蒼不敢多問。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以后通下水道,一定要認真。
絕對不能讓這下面的“老鼠”,打擾了老爺的生活。
林軒拍了拍手。
轉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吃早飯。”
“通個下水道,還挺累人?!?/p>
他一邊走,一邊嘀咕。
“下次得跟鎮長提個建議。”
“這種基礎設施建設,不能偷工減料啊?!?/p>
看著林軒離去的背影。
夜蒼和身后的兩個手下,對視一眼。
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和慶幸。
幸好。
幸好自已投降得快。
不然。
剛才那個被拍回老家的怪物。
就是他們的下場。
“還愣著干什么!”
夜蒼爬起來,對著手下吼道。
“找水泥!找石頭!”
“以后這就是咱們的重點看護對象!”
“誰要是讓這下面的東西跑出來一只……”
他陰冷地看著兩人。
“我就把他塞進去當塞子!”
林軒背著手,慢悠悠地離開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里回響,漸行漸遠。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在井口的光亮處,夜蒼才敢從地上爬起來。
他拍了拍膝蓋上不存在的灰塵,臉色陰沉難看。
冷汗,順著他蒼白的額角滑落。
修羅界!
那可是修羅界!
一個以戰斗和殺戮為存在意義的大千世界,里面最弱小的魔卒,拉到凡間都能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而剛剛那個被老爺用龜殼拍回去的,從氣息判斷,至少是魔將級別。
結果……就這么被當成地鼠打了回去?
還被嫌棄弄臟了新通的下水道。
夜蒼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被玄武遺蛻暫時蓋住的洞口。
雖然暫時沒了動靜,但他能感覺到,那洞口后面,有無數雙貪婪、暴虐的眼睛,正在窺伺著這個世界。
老爺說,用水泥封死,再壓塊大石頭。
這是何等的輕描淡寫。
“殿……老爺……咱們……”
三殿主哆哆嗦嗦地開口,他現在看著那個洞口,心里發毛。
“咱們真的……要用水泥去封?”
“廢話!”
夜蒼一巴掌抽在他后腦勺上。
“老爺的吩咐,就是天條!別說水泥,就是讓咱們用口水去糊,也得照辦!”
他嘴上說得強硬,心里卻在發怵。
凡間的水泥,能封住連接修羅界的通道?
開什么玩笑。
別說水泥,就是用仙金神鐵鑄造的天門,也未必能擋住那群瘋子。
“可是……”
黑鴉也忍不住開口,聲音干澀。
“屬下覺得,此事關系重大,我們是否應該……向老爺闡明其中的利害?”
“闡明?”
夜蒼冷笑一聲,他瞥了黑鴉一眼。
“你覺得老爺不知道這下面是什么?”
黑鴉一愣。
“你以為老爺那一腳,那一頓猛拍,是凡人能做到的?”
夜蒼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
他必須揣摩上意。
“老爺他什么都知道?!?/p>
“他之所以這么說,是在考驗我們!”
夜蒼眼中閃過一絲清明。
“他這是在給我們機會!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想想看,我們把弒神殿搞得烏煙瘴氣,老爺看不過去,才出手整頓。現在,他把這么重要的‘收尾工作’交給我們,是什么意思?”
三殿主和黑鴉面面相覷,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意思是,老爺想看看我們處理問題的能力!”
夜蒼一字一句地說道。
“如果我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還需要他親自動手,那我們還有什么存在的價值?”
“到時候,就不是通下水道了,是直接變成下水道的一部分!”
兩人渾身一顫,瞬間領悟了。
沒錯!
這絕對是考驗!
是新員工的入職考核!
“快!分頭行動!”
夜蒼立刻下令。
“阿三,你去找鎮上最好的水泥!要最快干、最堅固的那種!不管花多少錢!”
“黑鴉,你去城外,找一塊最大的石頭!要又大又重又丑的那種,壓上去顯得有分量!”
“我在這里守著,防止里面的‘老鼠’再探頭!”
“是!”
兩人如蒙大赦,領了命令,連滾帶爬地沖出井口,分頭行動去了。
地下空間里,只剩下夜蒼一人。
他背對著那個洞口,站得筆直。
一股被壓制了許久的魔君氣勢,不自覺地散發出來,將周圍的污穢之氣都逼退了三尺。
他知道,水泥和石頭,都是障眼法。
真正起作用的,是老爺留下的那股“勢”。
那股“滾”字的言出法隨,那股拍碎魔將頭骨的霸道。
只要那股“勢”還在,修羅魔族就不敢輕舉妄動。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形式,做到位。
做到讓老爺滿意。
……
小院里。
林軒回到了廚房,李清風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不是豆漿,是小米粥和幾個剛烙好的餅。
“先生,您回來了?!?/p>
紫云圣主等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帶著關切。
剛才城南方向傳來的那幾聲悶響,雖然微弱,但他們都感覺到了。
那是一種讓他們神魂都感到戰栗的恐怖波動。
“嗯?!?/p>
林軒端起碗,吹了吹小米粥。
“怎么了?一個個失魂落魄的。”
“先生,剛才城南……”
天機子猶豫著開口。
“哦,你說那個啊?!?/p>
林軒喝了口粥,含糊不清地說道。
“沒什么大事。”
“就是下水道堵得有點厲害,有個缺德的把一個大王八殼子扔里面了?!?/p>
“我給掏出來了?!?/p>
眾人面面相覷。
王八殼子?
能引起那么大動靜的王八殼子?
那得是多大的王八?
“那……后來那幾聲巨響是?”
花弄影好奇地問。
“哦,掏出來之后,發現里面有個老鼠洞。”
林軒拿起一張餅,咬了一口。
“有只老鼠想跑出來,我用那個王八殼子把它拍回去了?!?/p>
“順便把洞口給蓋上了?!?/p>
老鼠?
眾人再次沉默。
他們看著林軒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已的想象力是如此貧瘠。
能被這位爺稱作“老鼠”的,會是什么生物?
他們不敢想。
也不敢問。
“行了,都別杵著了。”
林軒三兩口吃完,把碗遞給李清風。
“吃飽了就該干活了。”
他指了指院角的一堆木料。
“血屠,你不是劈柴的嗎?”
“那個雞圈的柵欄有點松了,你去加固一下。”
“別讓那只蘆花雞跑出來,它最近下的蛋,蛋黃特別香?!?/p>
血屠魔君一愣,隨即大喜。
“是!先生!保證弄得結結實實!”
這是先生在肯定他的價值!
他立刻扛起斧頭,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向雞圈。
林軒又看向天機子。
“老頭,你別光喂雞,看看天上。”
“今天云有點多,估摸著下午要下雨。”
“把院子里曬的那些干菜收一下?!?/p>
天機子連忙點頭。
“是,先生高瞻遠矚,老朽這就去辦?!?/p>
他掐指一算,果然天機顯示,今日有雨。
先生不愧是先生,觀天象都不用掐指,張口就來。
安排完工作,林軒搬了把椅子,坐在屋檐下,閉上了眼睛。
熬了一晚上,又干了體力活,確實有點乏了。
小院里,再次恢復了忙碌而和諧的氛圍。
圣地之主在掃地,魔道巨擘在修雞圈,天機閣主在收菜。
一切都那么的歲月靜好。
……
城南,枯井下。
黑鴉和三殿主回來了。
三殿主扛著十幾袋最好的“紅獅”牌水泥。
黑鴉更夸張,他直接用法力從城外的一座山上,攝來了一塊足有小山包那么大的黑色巨巖,懸停在井口上空。
“老爺……不,殿主,東西都弄來了。”
兩人氣喘吁吁。
“好?!?/p>
夜蒼點了點頭。
“開始吧。”
沒有多余的廢話。
三殿主撕開水泥包裝,往里倒水。
夜蒼走了過去,伸出手指,在攪拌的水泥里劃拉了一下。
一縷精純的魔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水泥之中。
他不能做得太明顯,老爺說了用水泥,就得是水泥。
但他可以在水泥里加點“料”。
這點魔元,足以讓這普通的硅酸鹽水泥,變得比玄鐵還要堅固萬倍。
“倒!”
隨著夜蒼一聲令下。
混合了魔元的水泥漿化作黑瀑,傾瀉而下。
將那個玄武遺蛻和洞口之間的縫隙,封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夜蒼還不放心。
他親自上前,雙手結印,將自已僅剩不多的神魂之力,編織成一道道細密的符文,烙印在水泥封層之上。
這是弒神殿的獨門禁制,“九幽鎖魂印”。
雖然以他現在的實力,威力不足全盛時期的萬分之一,但用來加固封印,聊勝于無。
“殿主,您這……”
黑鴉看出了門道,有些擔心。
這會極大地消耗夜蒼的神魂。
“閉嘴?!?/p>
夜蒼臉色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這是態度問題!”
“我們必須讓老爺看到我們的決心!”
做完這一切,他才直起腰。
“落石!”
守在井口的黑鴉得到命令,催動法力。
轟隆?。?/p>
那塊小山包大小的巨巖,緩緩下降,精準地壓在了井底的封印之上。
整個地下空間都為之劇烈一震。
塵土飛揚。
看著這雙重保險,夜蒼終于松了口氣。
應該……萬無一失了吧?
就在他準備帶人離開時。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旁邊一條支線管道的入口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那是什么?
夜蒼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屏住呼吸,走了過去。
只見在濕滑的管道壁上,留下了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黑色劃痕。
一股極為微弱卻純粹的修羅魔氣,正從那劃痕上散發出來。
夜蒼將手指湊過去,輕輕一捻。
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是“影魔”的氣息!
修羅界最低等的斥候,沒有實體,擅長潛伏和暗殺。
剛才老爺在拍打那只魔將的時候,洞口大開,混亂之中,竟然有一只影魔趁機溜了出來!
它順著這條支線管道,逃走了!
“該死!”
夜蒼心中警鈴大作。
一只影魔,實力雖然不強,大概只相當于人族的金丹修士。
但它最麻煩的地方,在于隱匿和附身。
若是讓它在鎮上造成了殺戮,驚擾了老爺的清凈……
夜蒼不敢想那后果。
“殿主,怎么了?”
三殿主和黑鴉也湊了過來,看到了那道劃痕。
“有東西跑出來了?!?/p>
夜蒼的聲音冰冷。
“那……那怎么辦?要不要立刻去稟報老爺?”
三殿主慌了神。
“稟報?”
夜蒼猛地轉頭,死死地盯著他。
“然后告訴老爺,我們連這點小事都辦砸了?連一只漏網之魚都看不?。俊?/p>
“你覺得,老爺是會夸我們及時匯報,還是會嫌我們辦事不力,直接把我們三個都塞回那個洞里去?”
三殿主被他看得頭皮發麻,不敢再說話。
夜蒼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說了,就是無能。
只有悄無聲息地把這只“老鼠”處理掉,再裝作什么都沒發生,才是最好的解決方案!
這不就是自已以前最擅長干的事嗎?
為上位者,清除一切潛在的麻煩。
對!
這才是考驗的真正內容!
老爺他一定也發現了這只影魔,他故意不說,就是想看看自已會不會發現,以及會如何處理!
想到這里,夜蒼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那是一種混雜著恐懼、野心和嗜血的復雜光芒。
他看向身旁的手下,聲音低沉而有力。
“這是一個機會。”
“機會?”黑鴉不解。
“證明我們價值的機會!”
夜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猙獰的笑容。
三殿主上前一步。
“殿主,影魔無形無相,擅長隱匿,這小鎮人煙混雜,想要找出它……”
他的話沒說完。
夜蒼已經咬破了自已的指尖。
一滴暗金色的血液,懸浮在他的指尖,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本座的血,對修羅界的氣息,比狗鼻子還靈?!?/p>
他屈指一彈。
那滴血化作一道微不可見的血線,射入那條支線管道,瞬間消失不見。
夜蒼閉上眼睛。
血脈中的感應迅速鋪開,在黑暗中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
“找到了?!?/p>
他的眼神銳利,鎖定了獵物。
“在城西,福來酒館?!?/p>
“走。”
夜蒼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走。
三殿主和黑鴉立刻跟上。
三人順著井壁,悄無聲息地爬了上去。
此時天色微亮,晨霧彌漫。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早起的鳥兒在屋檐下發出幾聲脆鳴。
夜蒼三人在小巷中穿行,悄無聲息。
他們的動作,與這寧靜祥和的小鎮格格不入。
很快,福來酒館的招牌出現在眼前。
酒館還沒開門,木制的門板緊緊關閉著。
夜蒼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那股屬于影魔的微弱氣息,就在這酒館之內。
而且,氣息已經不再移動。
這意味著,它找到了宿主。
“怎么辦?殿主?”
黑鴉低聲問道。
“直接破門,還是……”
“蠢貨?!?/p>
夜蒼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現在鬧出動靜,驚擾了老爺,你我項上人頭還能保???”
他繞著酒館走了一圈,目光落在酒館后院的一扇小窗上。
窗戶虛掩著,似乎是昨夜忘了關。
夜蒼對著黑鴉使了個眼色。
黑鴉會意,身體化作一團淡薄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融入墻角的陰影中。
下一秒,那扇小窗的插銷,自已動了。
“吱呀”一聲輕響,窗戶被從里面推開。
夜蒼身形一晃,敏捷地鉆了進去。
三殿主緊隨其后。
這里是酒館的后廚,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剩菜和酒糟混合的酸味。
夜蒼的眉頭皺了皺。
他指了指通往酒館大堂的門簾,又指了指自已,最后指了指三殿主和黑鴉。
一個簡單的手勢。
我先進去,你們守住這里,別讓任何人進來,也別讓任何東西出去。
三殿主和黑鴉立刻點頭,一左一右守在門簾兩側。
夜蒼深吸一口氣,掀開門簾,走了進去。
酒館大堂里,桌椅凌亂。
幾個喝多了的酒客,橫七豎八地趴在桌子上,鼾聲大作。
柜臺后面,酒館的伙計正趴在那里打盹,口水流了一片。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夜蒼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他體內的魔元,以一種隱晦的方式波動著。
那滴作為引子的魔血,正在他體內共鳴,指引著方向。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角落的一張桌子上。
那里趴著一個身材瘦小的男人,穿著一身灰布短衫,像個碼頭扛活的苦力。
他睡得很沉,臉上帶著一種滿足的傻笑。
就是他。
影魔的氣息,就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
夜蒼不動聲色地走了過去。
他從懷里掏出那把銹跡斑斑的匕首。
匕首上,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氣,緩緩纏繞。
只要一刀下去,刺入后心,就能將影魔連同這個凡人的神魂一同絞殺。
這是最簡單,最干凈利落的辦法。
就在他舉起匕首的瞬間。
異變突生。
那個趴在桌上的男人,猛地抬起了頭。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憨厚的笑容。
但他的眼睛,卻變成了一片漆黑,沒有眼白,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旋渦。
“找到你了?!?/p>
男人開口,聲音卻變成了尖銳刺耳的重疊音。
他咧開嘴,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
一道黑影,從他體內竄出,直撲夜蒼的面門!
夜蒼瞳孔一縮。
好快的速度!
這影魔,竟然早已發現了他,一直在偽裝!
他來不及多想,手中的匕首反手一撩。
鐺!
一聲脆響。
匕首與那黑影撞在一起,竟然擦出了一串火花。
夜蒼只覺得虎口一震,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后退了兩步。
那黑影一擊不中,立刻化作一縷青煙,融入了空氣之中。
夜蒼穩住身形,臉色一沉。
他低估了這只影魔。
它在修羅界或許只是最低等的斥候。
但在這個靈氣稀薄的凡人世界,它能發揮出的力量,遠超金丹期。
更麻煩的是,它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戰斗。
是逃跑。
更是……嫁禍!
“殺人啦!”
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酒館的寧靜。
柜臺后的伙計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正一臉驚恐地指著夜蒼。
“他……他要殺人!”
幾個趴在桌上睡覺的酒客,也被這聲尖叫驚醒。
他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好看到夜蒼手持匕首,站在那個“苦力”面前。
而那個“苦力”,胸口插著一把水果刀,鮮血正汩汩地往外冒。
他臉上的表情,定格在驚恐和難以置信上。
栽贓!
那只影魔,在撲向夜蒼的瞬間,用魔氣控制了旁邊桌上的一把水果刀,插進了宿主的身體。
然后,它自已金蟬脫殼,逃之夭夭。
現在,在所有人看來。
就是夜蒼這個外來者,一言不發,拔刀殺人。
“快……快報官!”
“抓住他!別讓他跑了!”
酒館里瞬間亂成一團。
三殿主和黑鴉聽到動靜,立刻沖了出來。
看到眼前的景象,兩人都愣住了。
“殿主,這……”
“閉嘴!”
夜蒼的臉色陰沉至極。
他知道,自已被耍了。
那只狡猾的影魔,利用凡人,給他制造了一個巨大的麻煩。
如果他現在動手,把這些凡人全殺了,動靜太大,必然會驚動老爺。
如果他不動手,等神捕司的人來了,更是百口莫辯。
好一招毒計!
“抓住他!”
兩個膽大的酒客,抄起板凳,朝著夜蒼砸了過來。
夜蒼眼中閃過一絲暴虐。
曾幾何時,區區凡人也敢對他動手?
他下意識地抬手,一團黑色的魔火在掌心凝聚。
但那魔火剛剛出現,就被他強行掐滅。
不能動手。
絕對不能。
他側身躲過砸來的板凳,身形一晃,朝著酒館門口沖去。
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里,找到那只該死的影魔!
然而。
他剛沖到門口。
一個人影,擋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那個神捕司的鐵牌神捕,冷鋒。
他身后,還跟著十幾個捕快。
“又是你!”
冷鋒看到夜蒼,眼中立刻迸發出怒火。
他剛從司主那里挨了一頓臭罵,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發。
沒想到,一出門就接到了報案,說福來酒館發生命案。
更沒想到的是,兇手竟然是這個昨天讓他顏面盡失的銀發青年!
“好啊你!”
冷鋒怒極反笑。
“昨天剛警告過你,今天就敢當街行兇!”
“我看你背后那個‘元嬰老怪’,還怎么保你!”
他手一揮。
“拿下!”
十幾個捕快立刻散開,組成一個簡單的合圍陣勢,將夜蒼三人團團圍住。
夜蒼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冷鋒。
“我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滾開?!?/p>
“還敢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