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葉歉然拱手,“實在對不住各位,我們有個集體觀光項目必須完成?!?/p>
他指了指院外已經(jīng)備好的十二匹駱駝,“需要大家一同騎駱駝游覽龜茲古城,時長約一個小時?!?/p>
李立誠聞言,小心地將書冊交給身旁的安西軍文書保管,“既然是行程安排,自然要配合。”
雖然語氣難掩遺憾,但仍保持著學(xué)者的風(fēng)度。
“現(xiàn)在嗎?”劉浩看了眼懷表,“可我只想去參觀古塔?!?/p>
“理解。”喬仁治拍拍劉浩的肩膀,“團隊活動要緊,古塔等會兒再去也不遲。”
“騎駱駝逛古城嗎?”池可可一臉興奮的詢問。
“對?!苯~頷首。
“聽著就很不錯耶?!?/p>
“是挺有意思?!?/p>
江葉見眾人如此配合,很是感激,“多謝各位體諒。一個小時后,大家就能繼續(xù)各自的安排。”
他轉(zhuǎn)頭看向郭昕,“郭將軍,得要勞煩你一個小時,帶領(lǐng)我們一群人在龜茲古城逛一圈?!?/p>
郭昕聞言,爽朗一笑,“小事而已。”
很快,一支由十二匹雙峰駝組成的觀光隊整裝待發(fā)。
領(lǐng)頭的駱駝頸間掛著駝鈴,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隨著悠揚的駝鈴聲,這支臨時集結(jié)的隊伍緩緩向古城深處行去。
斑駁的土墻、古樸的佛塔、極具西域風(fēng)格的特色集市在兩側(cè)徐徐展開。
雖然每個人心中都還惦記著未完成的事,但此刻都不約而同地沉浸在這獨特的游覽體驗中。
游覽結(jié)束后,十人團各自散去,江葉也樂得清閑,尋了一處陰涼的地方,小愜片刻。
夕陽西沉,十位游客陸續(xù)回到都護府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紛紛駐足。
庭院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跳動的火焰將四周照得通明。
十幾名安西軍兵卒正圍著火堆翻轉(zhuǎn)著三只烤全羊,金黃的油脂滴落在火炭上,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空氣中彌漫著孜然與茴香的濃郁香氣。
“烤全羊!”陳默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郭昕將軍大步走來,“諸位今日辛苦了!安西軍備了些粗茶淡飯,還請賞光?!?/p>
篝火旁已經(jīng)擺好了矮幾,上面陳列著西域特色的美食。
金黃酥脆的胡餅、晶瑩剔透的葡萄釀、用陶罐煨著的羊肉湯……
“太豐盛了!”池可可驚喜地拍手。
李立誠既感動又心疼,心疼這些吃食,不應(yīng)該給他們吃。他們回到現(xiàn)代,哪吃不到這些。
可這些東西對于安西軍而言,他們才是更需要的。
“將軍,這未免太過破費。”
“李教授多慮了?!惫克室恍?,“比起諸位贈予的,這些實在不值一提?!?/p>
隨著一陣歡快的鼓點,十幾名安西軍樂手奏起了龜茲古樂。
胡琴悠揚,篳(bi)篥(li)清越,節(jié)奏明快的鼓聲讓人忍不住跟著打起拍子。
“來來來,都入座!”張虔副將熱情地招呼著。
眾人剛坐下,一隊身著彩裙的龜茲少女便翩然而至。
她們手腕上的銀鈴隨著舞步叮當作響,裙擺旋轉(zhuǎn)如綻放的花朵。
“這是龜茲傳統(tǒng)的迎賓舞。”郭昕解釋道,“已經(jīng)許久未在都護府上演了?!?/p>
喬仁治接過侍女奉上的葡萄釀,輕抿一口,突然瞪大眼睛,“這味道不錯?!?/p>
“這是紫葡萄所釀。”郭昕笑道,“埋在地下整十年了。”
張虔在一旁笑著補充,“將軍特意到城中老酒頭那兒討來的,可把嗜酒如命的老酒頭心疼壞了?!?/p>
喬仁治聞言,立刻給郭昕倒?jié)M一杯,“多謝將軍讓我們嘗到如此地道的西域美酒?!?/p>
酒過三巡,氣氛愈發(fā)熱烈。
在眾人的起哄下,趙小虎紅著臉表演了一套軍體拳,引來滿堂喝彩。
“江導(dǎo),來一個!”陳默的喊聲在歡鬧中格外響亮。
江葉放下酒杯,緩步走向篝火中央,火光映照著他清雋的側(cè)臉,帶著幾分莊重。
江葉清了清嗓子,“我給大家唱首《精忠報國》吧。”
郭帥聞言,立即起身抓過一旁的篳篥,“我來伴奏!”
悠遠的樂聲率先響起,帶著西域特有的蒼涼。
江葉深吸一口氣,渾厚的嗓音在夜色中緩緩蕩開。
“狼煙起,江山北望?!?/p>
第一句歌詞剛出,郭昕將軍手中的酒杯便是一顫。
老將軍斑白的胡須微微抖動,目光直直地盯著篝火。
“龍旗卷,馬長嘶,劍氣如霜……”
李振國和趙小虎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作為現(xiàn)代人比誰都清楚,雖然歌詞寫的是岳飛,但此刻聽來,字字句句都在訴說安西軍的故事。
當唱到‘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時,張虔副將突然別過臉去。
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兵,肩頭竟微微聳動。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xiāng)……”
篝火旁,一個斷了右臂的老兵用左手死死攥著衣角,渾濁的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龐滾落。
蘇小小怔怔地望著這些白發(fā)蒼蒼的將士,手中的酒杯映出她泛紅的眼眶。
池可可早已淚流滿面,低著頭默默擦去眼角的淚。
“我愿守土復(fù)開疆,堂堂中國要讓四方來賀!”
歌聲戛然而止。
江葉發(fā)現(xiàn)自已的喉嚨哽住了。
篝火對面,郭昕將軍緩緩起身,鎧甲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老將軍什么也沒說,只是鄭重地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下一刻,所有安西軍將士齊刷刷起立。
鐵甲碰撞聲中,這些堅守西域幾十載的老兵們,向這首歌,向唱歌的人,向千百年不變的忠魂,獻上最崇高的敬意。
夜風(fēng)拂過庭院,帶著西域特有的干燥氣息。
篝火噼啪作響,火星升騰而起,如同無數(shù)逝去的英魂,在夜空中短暫而絢爛地綻放。
李立誠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
喬仁治輕輕拍著陳默顫抖的肩膀。
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都明白。
這一刻,千年的時光被一首歌連通,同樣的熱血,同樣的忠魂,在這座孤城中永恒不滅。
郭昕舉起酒杯,他的聲音沙啞而沉重,“這一杯,敬那些永遠留在西域風(fēng)沙里的弟兄。他們用熱血守護這片疆土,至死不曾后退半步?!?/p>
酒液傾灑在地,滲入夯土,仿佛要滲進千年前的英魂。
“這第二杯?!崩蠈④娹D(zhuǎn)向江葉一行,眼中映著跳動的火焰,“敬諸位?!?/p>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酒杯在火光中相碰,濺起的酒液如同散落的星辰。
歌聲的余韻還未散去,城墻上突然傳來急促的號角聲。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烽燧臺上,赤紅的狼煙沖天而起,在墨藍的夜空中撕開一道猙獰的傷口。
剎那間,整個都護府的氣氛驟然凝固。
郭昕將軍手中的酒杯落地,酒液濺在沙土上。
老將軍臉上的淚痕未干,眼神卻已銳利如刀,“全軍集結(ji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