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落日時分,最后一抹血紅的余暉即將被地平線吞噬時,一直悶頭狂奔的參與者們,驚喜的發現,身后那片如同跗骨之蛆,追殺了他們一整天的灰白色霧氣,竟然開始褪去了。
它依舊保持著恒定的速度,但方向卻不再是向前追趕,而是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向后收縮、消散,仿佛白晝的終結觸發了某種機制,讓它必須離開。
“白霧,白霧在后退。”
“消失了,它真的在褪去了。”
“老天爺……終于……終于停下來了……”
發現這一變化的參與者們,先是難以置信,隨即爆發出劫后余生的歡呼。
有人直接癱軟在地,雙腿像篩糠一樣劇烈顫抖,再也無法挪動半步。
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驟然松弛,帶來的不僅是脫力,更有一種近乎虛脫的眩暈感。
即便是那些體力強悍、天賦異稟的獸人,在沒有代步工具,純粹依靠肉身在沙漠和陡坡上亡命狂奔一整天后,此刻也是雙股戰戰,大口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疲憊。
抬頭望去,天色已經迅速暗沉下來,墨藍正一點點浸染天空。
再往前趕路,既不明智,也幾乎不可能,體力已到極限。
江葉帶領著雙腿幾乎不聽使喚,臉色蒼白的李江文、王燦鑫等幸存隊員,遠遠地避開了其他幾處扎堆休息的參與者。
在公路側方選擇了一片相對平坦,背靠幾塊巨大風化石的區域作為臨時營地。
然而,就在他們安頓下來不久,眼尖的王燦鑫壓低聲音,指向不遠處一個沙丘的陰影處:“江導,你看那邊!”
眾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心中頓時一凜。
只見大約三四百米外,另一處背風的洼地里,赫然停著三輛車。
正是白日里最早一批出發,仗著車況稍好,早早將他們這些靠人力或破車的人遠遠甩在后面的那幾輛。
按道理,他們應該早已領先至少大半日的路程,絕不可能在落日時分,還停留在距離他們這么近的地方。
這詭異的情況,讓江葉一行人剛剛放松些許的神經,瞬間再次緊繃起來。
王燦鑫湊到江葉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濃的疑慮和警惕:“江導,他們不對勁。要么是車子壞了走不了,要么是故意停在這里。”
江葉瞇著眼,仔細打量著那三輛車。
車燈未開,引擎也聽不到聲音,靜悄悄地趴在那里。
他緩緩點頭:“通知所有人,今晚提高警惕,武器不離身。那三輛車,還有周圍的動靜,都盯緊了。”
經歷了白日的瘋狂奔逃、血腥偷襲和霧氣的死亡威脅,沒有人敢再掉以輕心。
盡管身體疲憊到了極點,但強烈的求生欲和對未知危險的恐懼,讓他們強打起精神。
眾人默默地圍坐在一起,從江葉那里兌換了高能量的食物和飲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盡快補充消耗殆盡的體力。
“累死我了……感覺腿都不是自已的了。”李江文一邊捶打著酸痛無比的大腿肌肉,一邊有氣無力地抱怨,“希望明天千萬別再是這樣了,再來一次,我真的要散架了。”
劉硯芳咽下一口干糧,眉頭緊鎖,說出了眾人心中最深的恐懼:“如果后面兩天,每天都是這樣。白天被那鬼霧追著跑,晚上才能喘口氣,我們真的能撐到終點嗎?”
這話瞬間讓所有人汗毛倒立。
“劉妹子,你可別烏鴉嘴。”李江文趕忙打斷,臉上帶著后怕,“怪嚇人的,肯定不會天天這樣,說不定明天就換規則了。”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嘴里連連反駁劉硯芳的話。
劉硯芳也意識到自已說了不該說的話,連忙輕輕打了自已嘴巴一下,連“呸”了幾聲:“呸呸呸,說錯話了,肯定沒那么回事。說不定明天就找到規律,或者有別的轉機了。”
江葉看著癱坐一地,連說話都費勁的王燦鑫等人,開口道:“今晚我值夜,你們都抓緊時間休息,盡快恢復體力。”
溫意掙扎著坐直身體:“江導,你也累了一天。前半夜讓我和蘇木木她們幾個輪流值吧,你值后半夜就行。”
蘇木木也跟著點頭:“是啊江導,我們坐在車上,消耗沒他們大,還撐得住。”
江葉卻擺了擺手:“不用。我一個人足夠。你們現在的狀態,值夜也容易打瞌睡,反而危險。都安心睡,保存體力。明天還不知道會面對什么。”
蘇紫瓊輕聲勸道:“你們就聽江導的安排吧。”
她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遠處那三輛寂靜的車輛和周圍黑黢黢的沙丘,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我總覺得,今夜……可能不太平。”
最后這句話,雖然她說得很輕,但周圍幾個同伴都清晰地聽到了。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眾人不約而同地再次環顧四周。
夜幕已然完全降臨。
白日的喧囂和奔逃仿佛一場噩夢,此刻的沙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永不停歇的風,不知疲倦地掠過沙丘,帶起細微的、如同無數竊竊私語般的“沙沙”聲,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詭異。
頭頂,是這片廢土世界難得一見,毫無光污染的璀璨星空。
銀河如同潑灑的鉆石長河橫貫天際,無數星辰冰冷地閃爍著,將清冷的銀色月華與星輝,均勻地灑向下方這片廣袤而荒涼的沙漠。
沙地在月光下反射著一層朦朧近乎不真實的柔和白光,能見度并不低,卻也因此,將四周的沙丘照映得像一座座墳頭。
天與地,光與暗,寂靜與風聲,疲憊的幸存者與未知的威脅。
在這片被星光月華籠罩的沙漠之夜,構成了一幅美麗卻危機四伏的詭異圖景。
江葉獨自站在營地邊緣,身影融入月光與陰影的交界處,目光銳利,靜靜環視著每一個方向。
只盼著今夜能平安無事,別再起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