狍子的小腦袋像個失控的撥浪鼓,在左右之間來回擺動,眼神也逐漸從最初的篤定變成了迷茫的漩渦。
最后,狍子徹底被自已繞暈了,干脆放棄思考,咧開嘴沖著夏知檸露出一個憨厚到冒泡的笑容:
[嘿嘿……我、我沒記住。]
夏知檸對上它那清澈又愚蠢的眼神,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輕輕揉了揉它的腦門:“沒事兒,你已經幫了大忙啦,小迷糊。”
和之前那些自帶“生物導航”的羚牛、駱駝完全不一樣,狍子往往缺乏“方向感”這根弦兒。
它的行動邏輯,主打一個“看心情”和“看眼下”。
鼻子聞到啥有趣的味道,眼睛瞅見啥新鮮玩意兒,腿就跟著往哪兒走。
至于記住剛才從哪兒來的?不存在的。
所以它的活動軌跡,基本等同于“隨機漫步”,跟那些能跨越半個地球都不迷路的候鳥大佬,壓根不是同一個賽道。
雖然它們平時就在家附近的林子和灌木叢里轉悠,但認路全靠“眼熟”。
“哦,這棵樹我撞過!”“咦,這片草我啃過!”,而不是腦子里有張精確的地圖。
最要命的是,一旦遇到危險,它的應急方案也讓人扶額。
不是朝著一個方向撒丫子狂奔,而是要么開始“愛的魔力轉圈圈”,要么慌不擇路地……跑回剛才出事的地方。
結果往往是捕食者沒甩掉,自已先暈菜迷路。
這只狍子中的犟種,能平安活到今天,簡直是生命的奇跡。
傻狍有傻福,至少碰上個回回都樂意救它的保安大叔。
夏知檸揉了揉狍子毛茸茸的腦袋。
狍子忽然仰起頭,眼睛一亮:[噢!我雖然忘了它往哪兒跑,但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只赤狐嘴里還叼著個亮晶晶的管子!在月光下可好看了!]
沒吃明白的瓜,它永遠記得!
狍子深刻地回憶著,隨即腦回路清奇地一轉:[我好好奇呀,那管子里裝的是不是聰明藥?]
[吃了是不是就能像赤狐一樣,會穿鞋還會認路啦?]
“亮晶晶的管子……”
夏知檸重復了一遍,心臟猛地一跳——
這不就是失竊核心生物試劑的保存管嗎!
她立刻轉向紀書昀,語速飛快地翻譯了這個關鍵動物情報:“哥!赤狐怎么會有鞋子?”
“除非是有人給它穿上的!它叼走的很可能就是試劑!”
一個大膽而驚悚的猜想浮現在她腦海:“難道林教授不是自已動手,而是通過操縱小動物來實施偷竊?”
紀書昀神色一凜,迅速接上妹妹的思路:“林教授能研制出驅趕動物的藥劑,很可能也掌握了反向的生物技術!”
“用某種誘導劑驅使動物按他的指令行動。”
這個推測如同一道閃電,瞬間照亮了所有謎團!
夏知檸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難怪試劑失竊案做得天衣無縫,現場幾乎找不到任何人為痕跡。
如果有一位能精準驅使動物的“幕后導演”,那么執行偷竊的“演員”本身就是一只來無影去無蹤的赤狐,甚至還有其他的動物。
這一切就都說得通了!
這位林教授的心思之深、能力之全面,簡直深不可測。
欣喜于找到線索的同時,憂慮浮上夏知檸的心頭:那些被藥劑控制、被迫成為“小偷”的小動物們,它們現在怎么樣了?會不會受到傷害?
她溫柔地摸了摸狍子暖乎乎的腦門,用哄小朋友的語氣說:“小家伙,你可是我們的大功臣!”
“不過,為了表揚你,我們得先帶你去個地方做個全面體檢。”
見狍子歪著腦袋,一臉“體檢是啥好吃的嗎?”的懵懂表情。
夏知檸用充滿誘惑力的語氣解釋道:“就是去一個超級厲害的地方,那里有各種會發光的神奇鏡子,能把你從里到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說不定啊,還能順便檢查一下,怎么樣才能讓你變得更聰明、以后在冰上再也不摔跤呢!”
[會發光的鏡子?還能變聰明?]
狍子的大眼睛瞬間被點亮,興奮地在紀書昀懷里蹦跶了一下:[我要去!我要去!現在就去!]
看著它那迫不及待的傻樂模樣,夏知檸感覺自已的心像被一片羽毛輕輕拂過,柔軟得一塌糊涂。
夏知檸聯系林業部門的工作人員,不久后。
一輛車由遠及近駛來。
夏知檸抬頭望去,心想:林業部門的工作人員來得可真快。
就在夏知檸以為林業部門的車到了時,駛近的車隊卻讓她瞬間怔住。
這規格……太不尋常了。
打頭的是一輛黑色紅旗轎車,車牌是醒目的白色。
車輛停下,前后護衛的越野車上迅速下來幾名身著便裝的人員,他們眼神銳利,行動間悄無聲息。
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警惕與干練,和夏知檸身邊的軍方警衛員如出一轍。
林業部門來接一只傻狍子,怎么可能動用這種全副武裝、甚至有警車護送的陣仗?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夏知檸的腦海:難道是追蹤試劑做好了……那位大BOSS“空青”博士,竟然親自來了?
可不是六個小時么,而現在距離她撥去那通求助電話才過去三小時!
夏知檸懷里的狍子似乎被這肅殺的氣氛嚇到,往她懷里縮了縮,小聲嘀咕:[夏夏,這些人看起來好厲害……]
[他們是要給我治病,還是要治我呀?]
這時,為首那名氣質冷峻的警衛員已站定在紅旗轎車后座門邊,動作利落地拉開車門,同時“唰”地撐起一把寬大的黑傘,為即將下車之人擋住天上飄落的雪花。
傘沿微抬,一道身影優雅地探身而出。
那是一個身姿挺拔的女人,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深灰色大衣,烏黑的發絲在腦后一絲不茍地盤成發髻。
她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高智感十足,鏡片后的眼眸是雙極好看的丹鳳眼。
與紀書昀如出一轍,卻少了幾分外露的銳利,多了幾分深不見底的沉靜。
那種不顯山不露水的強大氣場,讓人瞬間感到一種不敢輕易冒犯的威嚴。
夏知檸的呼吸幾乎停滯。
女人的五官精致,而那張臉的輪廓,尤其是那小巧卻高挺的鼻子……
夏知檸無數次在鏡子里,在自已臉上,看到過相似的影子。
或者說,是她長得太像眼前這個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