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夏知檸走到室外開闊處,對著天空輕輕吹了聲口哨。
一道黑色流光“咻”地俯沖下來,穩穩落在她抬起的小臂上。
正是鴉老板。
它神氣地挺起胸脯,小眼珠滴溜溜轉:[檸檸!是不是又要開工啦?這回抓大壞蛋,獎金是不是也……]
鴉老板搓搓翅膀瘋狂暗示。
“是開工,這次需要很多眼睛。”
夏知檸點了點它的小腦袋,“要拜托你找很多鳥兒朋友幫忙,看看這片雪原上,哪個方向會最先飄出漿果松脂的香味。”
鴉老板一聽,立刻精神抖擻,翅膀一扇:[放心!鳥脈廣,路子野!]
鴉老板依舊發揮社交牛逼癥的優勢。
過了不久后林間傳來窸窣聲,機靈的松鴉,成群的寒鴉、乃至幾只不畏寒冷的錫嘴雀都陸續聚集過來。
鴉老板儼然成了臨時的“鳥類聯絡官”,它飛上一處高枝,用鳥類領導的語言和姿態,高效地傳達著任務區域、目標氣味特征以及回報方式。
不過十來分鐘,以臨時指揮中心為原點,一張由數十只不同種類鳥兒組成的、覆蓋范圍極廣的空中監視網絡便已初步成型。
“咱們出發!”夏知檸輕聲說。
鴉老板發出一聲短促的指令。
剎那間,各色鳥兒如聽令的士兵,四散飛向茫茫雪原與連綿的林海。
它們將化身為最靈敏、最無法被預測的移動傳感器,穿梭在無人機播撒的“無形網格”之中。
白雪覆蓋的山巒與墨綠色的林線之上,這些小小的身影顯得如此渺小,卻又如此關鍵。
夏知檸抬起頭,看著最后一只山雀變成個小黑點,飛進遠山的林子里,不見了。
接下來就是等。
等追蹤劑和林教授撒下的驅獸藥碰上,在雪地里暴露起來,把他跑路的方向給指出來。
夏知檸沒有干等。
她轉身去了臨時后勤點,和戰士們一起,將谷物、堅果和特制的高能量鳥食分裝成小份。
這是給“空中情報員”們準備的補給。
三個小時在緊張的靜謐中流逝。
終于,一道黑影如箭般射回,鴉老板穩穩落在夏知檸肩頭,鳥喙幾乎要貼到她耳朵,聲音急促:
[有路了!靠近漠北崖那一帶,氣味飄出來了!]
[好幾只松鼠和兔子都在往那邊湊熱鬧!]
夏知檸立刻將情報匯報給夏棠。
指揮室內,夏棠立刻將消息同步到大屏幕上,一條由動物活動異常點連成的、斷斷續續的路徑開始顯現。
“反應出現了。”
“在西北方向,漠北崖區域!”
夏知檸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振奮,“我們追!”
負責追蹤的警員們也激動起來,目光都聚焦在那條蜿蜒指向深山的方向。
然而,負責地面行動指揮的謝警官盯著地圖,眉頭卻緊緊鎖了起來。他手指重重地點在“漠北崖”三個字上,又劃過了那片區域復雜的地形線。
“夏專家,紀警官,追是肯定要追。”謝警官的聲音沉甸甸的,透著老刑警特有的審慎,“但這條路……太險了。”
他調出衛星圖和實時天氣數據:
“漠北崖附近是深谷與陡坡交織的復雜地貌,很多地方車輛根本無法通行,只能靠徒步。而且看這天氣——”
他指著屏幕上正在逼近的云團,“未來六小時會有強降雪,能見度會變得極差,積雪也會快速增厚。”
他看向眾人,說出最現實的困難:
“在這種天氣和地形下追蹤,我們的行進速度會非常慢,可能不及目標的一半。 ”
“更要命的是,一旦進去,如果大雪封路,我們可能連撤退都會成問題。”
“這不僅是追捕,更是一場與天氣和地形的硬仗。”
興奮的氣氛為之一凝。
謝警官的擔憂像一盆冰水,澆在了剛剛燃起的追蹤火苗上。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引擎的低吼和人員的喧嘩。
謝警官的一名徒弟猛地推門沖進來,臉上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師傅!顧總送裝備來了!大家快出來看!”
謝警官第一個沖了出去。
夏知檸跟著來到門外,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只見兩輛大型運輸車停在空地上,后廂門大開,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一排排嶄新锃亮的雪地摩托車!
粗獷的防翻滾架、寬大的履帶、流線型的車身在雪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一眼望去,足足有三十多臺,清一色頂級進口型號,氣場十足。
江秘書從一旁走上前,對警員們介紹道:“這是顧總緊急調撥的最新款智能雪地摩托。”
“它們搭載的特種儀表盤能在零下四十度極端環境穩定運行,并且——”
他拍了拍車身,“集成了高精度地形感知系統,可以實時分析前方雪層厚度、冰面穩定性,甚至預警潛在的沼澤和冰裂縫區域。”
謝警官圍著其中一臺轉了兩圈,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這些家伙,該不會是你們從國外直接空運過來的吧?”
江秘書微微一笑,解答了他的疑惑:“不,謝隊。這些本來是我們為了將溯生試劑樣品安全護送往備用機場,而提前部署在附近秘密倉庫的特種運輸裝備。”
“現在試劑被盜,追蹤罪犯成了首要任務,正好,它們可以派上更大的用場了。”
江秘書做了個請的手勢:“各位,熟悉一下裝備。”
警員們一擁而上,隨即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驚嘆。
“這手感……這配置!”
“我滴個乖乖,這儀表盤是軍規級別的吧?”
有識貨的隊員壓低聲音對同伴說:“看這標,這玩意兒市場價一輛起碼50個W!咱們平時辦案哪見過這陣仗!”
江秘書轉身走向夏知檸和紀書昀:“夏專家,紀警官。顧總也為二位也準備了特種裝備。”
夏知檸一愣:“我們也有?”
她話音未落,遠處便傳來截然不同的聲響——
不是引擎的轟鳴,而是急促的馬蹄踏雪聲,夾雜著幾聲穿透風雪、充滿野性與興奮的犬吠!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蒼茫雪原盡頭,一道迅捷如箭的灰影正破開雪浪,狂奔而來!
正是暗星。
純血捷克狼犬在及膝深的雪中縱躍如飛,速度快得驚人。
而在暗星身后,數騎身影如從古畫中馳出。
為首之人正是顧淮野。
他身后跟著七八位身著傳統鄂倫春族服飾的騎手,人人跨著矯健的鄂倫春馬。
馬鞍邊掛著弓箭與套索,眼神銳利如鷹,沉默地控馬立于風雪中,宛如一群與山林雪原融為一體的古老獵手。
馬蹄輕刨積雪,噴出團團白霧。
顧淮野輕勒韁繩,馬蹄在雪地上踏出最后一個沉穩的節奏,穩穩停住。
他身旁那位鄂倫春族裝束的中年男人仰頭,將兩根手指抵在唇間,吹出一聲悠長嘹亮、穿透風雪的口哨。
哨音未落,兩聲銳利的鷹唳便撕裂了低垂的天幕。
眾人只見兩道鐵灰色的影子如利箭般從云層中疾射而下,翼展驚人,帶起凜冽風聲。
竟是被東北古老民族奉為“萬鷹之神”的海東青!
它們在半空一個漂亮的回旋減速,隨即精準落下。
一只穩穩停在顧淮野覆著皮護臂的前臂上,另一只則落在那位鄂倫春獵手同樣抬起的手臂上。
顧淮野策馬向前幾步,來到夏知檸面前。
他朝夏知檸俯身,讓手臂上的海冬青降落在她身旁。
“夏專家,這是給你請的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