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在短短幾十秒內,發生了戲劇性的徹底逆轉。
這些毒販原本自以為利用這一大片高過腰部的深草布下了完美的獵場。
卻沒有預料到,他們精心挑選的埋伏點,在動物們眼中,處處都是可供迂回包抄的通道。
當毒販們各種混亂騷動中勉強回過神來,驚恐地再次將槍口對準前方時,卻駭然發現——
前方的“獵物”,醫療隊和獵鷹小隊傷員,一眨眼就不見了!
“人呢?!”
“那些醫生呢?怎么不見了?!”
“剛剛還在這里的!一眨眼……”
“趕緊探草!我就不信他們還能長翅膀飛了!”
他們倉皇四顧,齊腰深的亂草在風中晃動,卻只能看到同伴同樣驚恐茫然的臉。
陽光透過葉隙,投下晃動的光斑,仿佛每一處陰影里都潛藏著致命的危機。
他們從獵人,瞬間變成了困獸,迷失在自已的陷阱里。
而真正的獵手,已經悄無聲息地,將冰冷的槍口,對準了他們的后背。
毒販們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釘在前方那片突然空無一人的草叢。
驚疑、恐懼、憤怒在他們眼中交織。
然而,死神的鐮刀,卻從他們絕對意想不到的方向揮下——
“砰!砰!砰——!”
清脆而致命的槍聲,毫無征兆地從他們正后方、甚至側后方的灌木叢中炸響!
子彈精準地穿過草葉的縫隙,狠狠鉆入毫無防備的后背。
“呃啊——!”
“后面!在后面!!”
驚恐的慘叫和嘶吼瞬間被槍聲淹沒。
僅僅一個呼吸間,七八個身影就像被無形重錘擊中,猛地向前撲倒,抽搐著癱在草叢里,再無聲息。
剩下的人魂飛魄散,根本來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瘋狂調轉槍口,朝著子彈襲來的大致方向胡亂掃射!
“噠噠噠噠——!”
子彈將身后的灌木打得枝葉橫飛,卻大多打在了空處。
因為紀書昀和獵鷹隊員在開火后早已按照預定計劃,迅速更換了隱蔽位置。
而就在他們全部注意力被身后槍聲吸引、精神緊繃到極點的瞬間——
腳下、身旁、甚至手肘邊的草叢里,那些搞偷襲的死神蛇蛇再次露出了毒牙!
“嘶!”
“嗤!”
熟悉的冰涼刺痛感,這一次,無比公平地眷顧了上一輪攻擊里僥幸逃脫的每一個人!
霧牙桀桀桀大笑:[不白來,都不白來嗷!]
“啊!蛇!又有蛇!!”
一名毒販感覺小腿一麻,驚恐地低頭,正好看到一條金環蛇的尾巴尖閃電般縮回草根。
他旁邊的同伴手腕劇痛,甩手一看,兩個清晰的毒牙孔正在滲血。
“我……我也被……”
慌亂中,他們想舉槍對著草叢亂掃。
可手臂剛抬到一半,那股致命的麻痹感便如同潮水般洶涌襲來,肌肉瞬間失控。
更可怕的是,身后的槍聲再次響起!
“砰!”
又一個試圖尋找掩體的毒販被精準點名,應聲倒下。
近有毒蛇悄無聲息地索命,遠有冷槍精準地點殺。
絕望蔓延。
他們顧此失彼,徹底亂了方寸。
有人徒勞地想擠出傷口的毒血,有人崩潰地朝著四周胡亂開槍,還有人試圖爬起來逃跑……
但一切都太晚了。
在訓練有素的戰士與叢林原住民天衣無縫的配合絞殺下。
這群被內外夾擊的伏兵,如同秋收的麥稈,在短短一兩分鐘內,便接二連三地被全部撂倒。
毫無招架之力。
槍聲停歇,草叢中只剩下壓抑的呻吟和瀕死的喘息。
濃重的血腥味開始彌漫。
夏知檸從隱蔽處緩緩站起身,透過逐漸散去的硝煙,看向那片重歸寂靜的死亡草叢。
鴉老板飛來報喜:[我方全部存活!安全!]
她輕輕吐出了一口一直憋著的氣。
一場精心策劃的反伏擊,在動物與人類無間的配合下,以零傷亡的代價,漂亮收官。
塵埃落定,顧淮野已帶醫療隊將兩名重傷員從溝中平穩轉移。
他一邊為傷員緊急處理,穩定生命體征,一邊通過耳麥與營地手術方艙冷靜溝通:“傷員A,血氣胸,血壓85/50,準備開胸探查……”
……
他語速快如疾風,為后方爭取著黃金時間。
夏知檸和紀書昀匯合。
兄妹倆對視一眼,臉上都帶著劫后余生的振奮和任務成功的松快,不約而同地抬起手,“啪”地一聲,在空中清脆地擊了個掌。
“干得漂亮,檸檸。”
“哥也是!”
夏知檸和小動物們挨個摸摸頭,“寶寶們,今天太厲害了!”
此時,顧淮野正好結束通訊,摘下耳麥。
他全身的外層作戰服幾乎被血和泥土浸透,臉上也濺著星星點點的暗紅,模樣有些狼狽。
顧淮野看著她明媚的笑臉和擊掌后微微發紅的手心,笑得溫和,雖未言語,眼神卻在說:“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隊伍在動物偵察的護送下,一路無阻,迅速返回前沿醫療營地。
擔架剛落地,顧淮野便進入了下一道程序。
他利落地脫下染血的外衣。
背身伸手,手術衣已妥帖上身。
轉身,系帶,戴手套,調整口罩,一連串動作行云流水,率先踏入臨時手術艙。
夏知檸看著顧淮野利落接應、又馬不停蹄進入手術方艙的背影。
她忍不住感嘆:“這體能和專注力,也太恐怖了吧。”
露天休息區旁邊一名年紀稍長的醫療隊隊員一邊捶著腰,一邊感慨地搖頭:“唉,五年了,顧隊還是這么恐怖如斯啊……”
“這強度,我這把老骨頭是真跟不動了。”
這話讓夏知檸心頭一震。
她忽然意識到,這種高度緊張后的無縫銜接、在極度疲憊狀態下,仍然連軸轉工作,是一個戰地醫生的常態。
肅然起敬的情緒在她心底蔓延。
夏知檸望著那扇緊閉的手術室門,目光一眨不眨。
緊繃的神經一旦放松,疲憊便如潮水般涌來。
夏知檸累得幾乎脫力,連舉槍太久而酸痛的手臂都抬不起來。
在營地待命的族長象似乎察覺到了,溫順地俯下身,用長鼻輕輕將她卷起,穩穩放到自已寬闊柔軟的背脊上。
其他幾頭大象也圍攏過來,用鼻尖溫柔地、一下下輕撫她的頭頂和后背。
像是在給夏知檸做一場笨拙又充滿關懷的象式按摩。
紀書昀向上級匯報完戰況后,拿著食物和毛毯走過來,看到的就是妹妹被幾頭大象簇擁著、卻依然目不轉睛盯著手術方艙的模樣。
他把東西遞過去,聲音放得很輕:“睡一會兒吧,檸檸。”
“等你睡醒,里面的一切……應該就好了。”
夏知檸“嗯”了一聲,接過毛毯裹住自已,目光卻依然沒有移開。
這么高的強度,顧淮野不會累倒吧?
眼皮逐漸沉重起來……
夏知檸一覺醒來,天色已然全黑。
遠處的槍聲零星,近處的醫療營地卻燈火通明。
手術方艙的無影燈依然亮著,顯示著里面的戰斗仍未結束。
就在她揉著眼睛,望向方艙方向時,那扇緊閉的門終于被推開。
顧淮野走了出來。
他換下了染血的手術衣,只穿著簡單的深色短袖和長褲,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濃重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他一邊用消毒濕巾擦著手,一邊對迎上來的隊員低聲交代:“手術成功。接下來72小時是危險期,交給你們了。”
顧淮野的聲音帶著長時間高度集中后的沙啞。
夏知檸見狀,立刻想從族長象的背上下來。
“族長,我要下車~”
族長象仿佛洞悉了夏知檸對于顧淮野這只雄性兩腳獸急切,沒等她動作,靈巧的長鼻便已探來,輕輕卷住她的腰。
象鼻直接平穩又迅速地將夏知檸“放”到了剛交代完工作、正要轉身去休息區的顧淮野面前。
距離近得幾乎腳尖碰腳尖。
夏知檸:“……?!”
顧淮野:“……?!”
兩人都猝不及防。
營地的燈光勾勒著顧淮野疲憊卻依舊俊挺的輪廓。
夏知檸仰著臉,能清晰看到他眼中未散的血絲。
下一秒,夏知檸腦子還沒完全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動了。
她撲進顧淮野懷里,結結實實地、緊緊地環抱住了顧淮野的腰。
顧淮野渾身猛得一震。
滿身疲憊像是瞬間被清空。
一瞬間不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