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紀書昀和兩名接應的潛水員一左一右,“護送”著魏朝從水中冒頭、踏上陸地時。
岸上原本沸騰的歡呼聲浪,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驟然一滯。
這一隊年輕的探險者,大多來自同一個漁村或鄰近村落。
此刻聚集在碼頭上的,除了媒體和熱心吃瓜群眾,更多的是聞訊趕來的家屬和鄉鄰。
幾乎所有人都認識魏朝。
這個在村里向來以穩重、能干、有擔當著稱的年輕人。
“小魏?”一位大嬸揉了揉眼睛,疑惑道,“他……他怎么是被‘架’上來的?”
“是啊,看著不對勁啊,旁邊那兩位是警察吧?”
“不會是受傷太重,走不動了吧?”
議論聲窸窸窣窣地響起。
魏朝的父母和幾位近親原本正拼命往前擠。
臉上混合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心有余悸的后怕,眼看就要撲到擔架邊——
“請留步!”
兩名身著警服的民警迅速上前,手臂一展,禮貌卻不容置疑地將他們攔在了安全線外。
“警察同志,我是他媽媽!讓我看看我兒子!他怎么了?”
魏朝的母親急切地喊道,聲音帶著哭腔。
為首的民警表情嚴肅,聲音透過嘈雜傳來:“家屬請冷靜。”
“魏朝現在是相關案件的嫌疑人,我們需要依法帶他回去接受調查詢問?!?/p>
“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嫌疑人?!”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碼頭炸開。
不僅是魏朝的家人瞬間僵住。
連周圍豎著耳朵聽的鄉親、媒體記者,乃至其他剛剛上岸、驚魂未定的受困者家屬,全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愕然表情。
這些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不都是在海底洞穴迷路、等待救援的受困者嗎?
怎么其中還會有“嫌疑人”?
這不是謀殺案才用的稱呼么!
人群一片嘩然,無數道震驚、疑惑、探究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魏朝身上。
警方之所以反應如此迅速、目標準確,是因為在魏朝上岸前,情報已經先一步送達。
夏知檸在撤離途中,便利用水下錄音設備錄制了簡明情報,依托那兩只游速極快的小海豚作為“信使”。
將關鍵信息提前傳遞給了在洞口接應的警方指揮中心。
因此,當魏朝的身影剛一出現在水面,岸上待命的警員便已接到明確指令,目光如炬,將他牢牢鎖定。
魏朝父母一聽“嫌疑人”三個字,瞬間炸了。
“胡說什么?!”魏父一把推開攔著他的警員,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我兒子是受害者!是差點死在水下洞穴的受害者!你們憑什么抓他?!”
魏母更是哭天搶地地就要往警戒線里沖:“還有沒有王法了!警察冤枉好人??!”
“我兒子領著大家在洞里熬了那么久,救人還救出罪來了?!”
場面一時混亂,周圍的媒體記者更是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這邊,快門聲和驚訝的議論聲響成一片。
這救援現場秒變抓捕現場,劇情走向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就在這片喧鬧的中心,紀書昀卻像一塊定海礁石。
他隨手用毛巾擦著臉上的水珠,動作不緊不慢,目光卻銳利地掃過手邊剛剛匯總的八人檔案資料。
“小關?!彼^也不抬,聲音不高,卻帶著極強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頭兒,這兒?!备笔株P澄立刻應聲,他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是藍環章魚在水下拍到的關鍵畫面,已經處理清晰,纖毫畢現。
他直接將屏幕轉向情緒激動的魏朝父母和無數鏡頭,聲音清晰冷峻:“阿姨,叔叔,請看清楚?!?/p>
“您兒子在撤離途中,故意將富含厭氧菌、足以致命的洞穴淤泥,抹向隊友林小虎腿部的開放傷口?!?/p>
“這就是證據?!?/p>
關澄將水下畫面進一步放大、高清定格。
所有圍觀者,無論是情緒激動的家屬,還是嗅覺敏銳的媒體都瞬間屏住了呼吸,死死盯住屏幕。
畫面中,魏朝的手部動作直接被藍環章魚頭頂的水下探頭拍了特寫——
他并非在移動中無意蹭到巖壁,而是刻意將手探入一道巖縫,用力抓取了一團顏色暗沉的淤泥。
緊接著,那只沾滿淤泥的手在幽暗的水下摸索著、目標明確地伸向前方隊員林小虎小腿上那道顯眼的傷口!
意圖之明顯,動作之險惡,讓所有看到的人后背發涼。
“不僅如此,”
關澄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們早已通過特別通道,將關鍵物證送檢。”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身穿白大褂的檢驗科警員已拿著報告分開人群。
檢驗科警員快步走到紀書昀身邊,聲音清晰有力地匯報:
“報告紀指揮!”
“通過海獅運輸隊緊急送檢的淤泥樣本,檢測結果已出!”
他舉起手中的報告和密封袋,“魏朝手中提取的淤泥,經化驗,不僅含有高濃度致命厭氧菌,還檢出與洞穴深處腐爛海藻毒素相符的神經毒性物質!”
警員目光掃過呆若木雞的魏朝父母和一片嘩然的現場:
“若非夏專家及時發現,紀指揮當機立斷,在水下及時制止。”
“這些毒素一旦通過傷口進入血液,林小虎極可能在撤離途中就因急性感染合并神經中毒而猝死,外觀卻與意外傷病惡化無異!”
紀書昀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面無表情地一揮手:“銬上。”
鐵證如山,畫面與報告像兩記重錘,砸得魏朝臉上血色盡失,一片慘白。
他的父母更是如遭雷擊,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卻半天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不……不可能……”魏母終于找回聲音,顫抖著嘶喊,“我兒子不會害人!他不會的!”
就在這時,一聲凄厲的哭嚎炸開。
林小虎的父母在看到那觸目驚心的畫面和檢測報告后,徹底崩潰了。
林母發瘋般要撲向被押著的魏朝,被眼疾手快的警員死死攔住。
“為什么?!魏朝你告訴我為什么啊!”
林父雙眼赤紅,隔著人墻怒吼,聲音里全是破碎的痛心和不解,“你們從小玩到大!初中就認識!他一直把你當親大哥一樣敬著、跟著!”
“你為什么要對他下這種毒手?!為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