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淮野只是看著她,眼眸里映著舷窗外的星光:“看來,”他聲音含笑,“我們比想象中,更早就認識了。”
“汪!”
一直安靜趴在兩人腳邊的暗星,聽到這里突然激動地直起身,黑亮的眼睛里滿是“我嗑到了”的興奮光芒。
它激動地蹭著夏知檸的腿,熱烈“解說”:[姐姐!這就是天大的緣分啊!鎖死了!]
[給我鎖死了!鑰匙我吞了!]
隨即,暗星又轉頭看向顧淮野,語氣帶著后怕和滿滿的崇拜:
[主人可厲害了!但也嚇死狗了!]
[他有三次差點就回不來了!子彈擦著頭皮飛過去!]
[最嚇人的那次,他做完手術出來,白大褂前面全是血,站著都能睡著……我還以為……以為……]
暗星的聲音低了下去,把腦袋搭在顧淮野膝上,輕輕蹭了蹭。
顧淮野似有所感,大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腦袋。
夏知檸看著這一人一狗,又想起那些塵封在記憶里、關于非洲的硝煙與生命的片段,心里驀然涌上一股滾燙的熱流。
原來那些她曾聽聞的、關于遠方戰火中無名英雄的傳說里,早就有了他的影子。
而命運,早已在多年前那個塵土飛揚的岔路口,為他們埋下了并肩的伏筆。
夏知檸伸出手,輕輕覆在顧淮野的手背上,然后指尖滑入他的指縫,十指緊緊相扣。
她抬起頭看他,漂亮的小鹿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特別亮:
“以前在非洲,我救動物,你救人。”
“我們可能擦肩而過許多次,卻走在兩條平行的路上。”
夏知檸手指微微用力,透過交握的掌心傳遞力量。
“但現在不一樣了。”
“顧淮野,這次去薩赫拉,你的戰場,就是我的戰場。”
“你保護的人,我也會盡全力去守護。”
“我們再也不是擦肩而過,而是……”
她頓了頓,嘴角揚起一抹明亮又篤定的弧度:
“而是真正背靠背的戰友。”
“以后不管多危險的地方,我們說好了,要一起平安回來。”
顧淮野感覺自已的心臟被這番話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手掌被她的溫度包裹著。
他反手將夏知檸的手完全握住,力道穩得讓人安心。
“好。”他聲音微顫。
“我的后背,以后就交給你了。”
“我們說好了,并肩作戰,一起回家。”
——“嗚汪——!”
旁邊的暗星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狗頭開心地左右搖晃,尾巴都快搖出殘影了,整只狗沉浸幸福泡泡里,仿佛下一秒就能飄起來。
夏知檸被它逗笑,轉頭看向這個曾經飽受創傷、如今卻眼神清亮的大狗狗,心里忽然有些柔軟和擔憂。
她伸手摸了摸暗星的耳朵:“暗星,這次去的地方可能會……是你以前待過的戰場。你會有陰影嗎?”
“如果覺得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我們安排你留下。”
暗星立刻挺起胸膛,把腦袋擱在夏知檸膝上,黑亮的眼睛無比認真地望著她,喉嚨里發出沉穩而堅定的低鳴:
[不怕。]
[以前害怕,是因為不知道為什么要戰斗,不知道為誰而戰,只有混亂和疼痛。]
[但現在不一樣了。]
自從夏知檸給暗星治療戰后創傷,它有了能夠可以傾訴交流的人類溝通師,一點點的克服了對戰場的陰影。
[現在,我的戰斗是為了保護姐姐和主人,是為了讓更多人、更多小動物能平安回家。]
[我知道自已在做什么,也知道你們就在我身后。]
[所以,我一點也不怕。]
[讓我一起去吧,姐姐。我想成為能保護你們的,最堅固的盾!]
夏知檸眼眶微微一熱。
她用力抱了抱暗星毛茸茸的脖子。
“好,”她聲音有些哽,“我們一起去。你保護我們,我們也保護你。”
*
經過三天的輾轉,從專機換到顛簸的軍用運輸車。
夏知檸一行人終于抵達了位于薩赫拉沖突邊緣地帶的臨時指揮點,與先期抵達的紀書昀匯合。
這一路駛來,車窗外的景象觸目驚心。
遷徙的獸群與逃難的人潮,在漫天的塵土中交織成一片絕望的洪流。
成千上萬的角馬、斑馬惶恐地奔跑,不時被遠處隱約的炮火聲驚得四散。
而比獸群更令人心碎的,是那些徒步逃難的人。
衣衫襤褸的當地婦女用破布裹著嬰兒,眼神空洞地向前挪動。
更多的是孩子,他們瘦骨嶙峋,光著腳踩在滾燙的沙石上,大的拖著小的,臟兮兮的臉上只有麻木,或是超越年齡的驚恐。
他們的父母已經不知所蹤,甚至連尸體都找不到。
一個看起來不過四五歲的小男孩,抱著一個空罐頭瓶,呆呆地望著車隊,眼里連渴求的光芒都沒有了。
在這片土地上,很多孩子是長不大的。
戰亂、饑餓、疾病……隨便一樣就能輕易奪走他們稚嫩的生命。
唯一帶來些許暖色的,是身穿藍色制服、臂戴龍國旗幟標識的龍國維和士兵。
他們正在一處相對安全的洼地設立臨時分發點,將壓縮餅干和清水小心翼翼地遞給那些逃難而來的婦女兒童。
一個維和女兵正蹲在地上,為一個膝蓋流血的小女孩消毒包扎,動作輕柔。
夏知檸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沉重,快步走向正在地圖前眉頭緊鎖的紀書昀。
“哥,情況怎么樣?”
紀書昀抬起頭,眼下帶著青黑,聲音沙啞:“沖突范圍在擴大,這兩伙武裝勢力爆發沖突的原因還不完全明確。但可以確定的是——”
他用筆尖重重地點在地圖上代表龍國基建項目的位置,“我們龍國的項目,成了雙方眼里的大肥肉。”
紀書昀臉色凝重:“無論哪一方占據上風,下一步都很可能沖這里來。”
“要么強行接管,索要天價‘保護費,要么直接破壞、搶奪設備。”
“這些人行事沒有底線。”
“我們的核心任務不變:第一,安全撤離所有我方人員;第二,配合聯合國,盡最大努力隔離沖突、調停戰火。”
“我們需要更精準的情報,需要知道獸群的準確動向以避免踩踏悲劇,也需要找出最安全的人員撤離通道。”
就在此時,一名聯絡兵臉色鐵青地沖進帳篷,帶來了一個壞消息:
“報告紀指揮!剛剛收到緊急求救信號——”
“其中一方武裝分子,在距離我方鐵路項目東南方向四十公里處,劫持了一列鐵路工程車!”
他急促地補充:“車上除了我們的五名鐵路工程師,還有三名在當地支援的國際無國界教育組織志愿者,一共八人,全部被扣為人質!”
“對方已經發出威脅,要求……要求我們立刻撤出該區域所有龍國人員,并將鐵路和開礦項目‘移交’給他們‘保管’!”
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