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番話,半真半假,添油加醋,瞬間就把寧靜柔塑造成了一個為愛奮不顧身、舍己救人的癡情女子形象。
而謝家,則成了一個欠了天大人情,卻態度曖昧不明的虧心一方。
她并不擔心謝家會來找她對質。
謠言嘛,都是傳著傳著就變了味,誰說這些謠言就是她親自說的那個版本了?
短短一個下午。
這個揉雜了英雄救美、癡情失憶、恩怨情仇的勁爆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軍區大院的每一個角落。
而這陣風,也很快就刮進了謝家。
謝老爺子早就料到寧家不會善罷甘休,提前讓季夢綺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果然。
幾個和季夢綺素來交好的軍嫂,結伴上了門,說是來探望,實則個個臉上都帶著探究的神色。
“夢綺啊,我怎么聽說,你們家承淵和寧家那丫頭,早就在處對象了?還是老爺子親自安排的?”
“是啊是啊,我還聽說,柔丫頭是為了救承淵才失憶的?這可是救命之恩?。 ?/p>
“你們家打算什么時候把人娶進門???可不能讓人家姑娘受了委屈??!”
一句句貌似關心,實則逼問的話,像一根根針,扎得季夢綺心里發堵,一股怒火直沖天靈蓋。
她強壓著火氣,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親自給幾位好姐妹續上茶水。
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好好給幾位完完整整解釋了一遍。
季夢綺將幾位軍嫂送出家門,臉上那得體溫婉的笑容,在門關上的那一刻,便垮了下來。
她疲憊地按了按眉心,轉身回到客廳,正對上從樓梯上下來的公公。
“爸。”
“嗯,”謝老爺子點了點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她臉上掃過,“外頭那些軍嫂們,又來給你送消息了?”
“都是些家長里短的閑話,我應付得來?!奔緣艟_勉強笑了笑,給老爺子倒了杯熱茶,“只是……爸,咱們就這么由著顧曼臻在外頭胡說八道?現在大院里說什么的都有,有些話傳得越來越難聽了?!?/p>
這幾天,軍區大院里熱鬧非凡。
顧曼臻那番半真半假的哭訴,像是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的漣漪一圈圈蕩開,很快就演變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版本。
有人信了顧曼臻的說辭,覺得寧靜柔一個黃花大閨女,為了救人把自己弄得失憶,癡心一片,謝家要是不認賬,那真是喪了良心。
也有人站在謝家這邊,覺得寧家這是訛上門了,一個巴掌拍不響,誰知道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說不定就是寧靜柔自己不小心摔了,想賴上謝承淵。
畢竟。
寧昌雄在這個位置上經營了十幾年,根基不淺,平日里為人處世也算圓滑,自然有一批擁躉。
而謝家家大業大,樹大招風,平日里看不慣他們家的人也不在少數。
兩方說辭各有站隊的人,一時間竟形成了勢均力敵的微妙平衡,整個大院都彌漫著一股暗流涌動的緊張氣氛。
謝老爺子接過茶杯,吹了吹熱氣,渾濁的眼中閃著精明的光。
“就是要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p>
他呷了口茶,聲音沉穩,“他們把全副心神都放在這場嘴皮子官司上,才沒空去想別的。”
孫子那邊,也正好方便行事。
季夢綺聽了,心里的那點憋悶才算消散了些。
她知道,這是公公和兒子商量好的計策。
要把寧家的全部注意力都吸引到這場謠言的拉鋸戰里,他們才好暗中查探。
當晚。
夜色如墨,一道黑影如貍貓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寧家的小院。
謝承淵動作嫻熟地避開了所有可能發出聲響的地方,借著墻角的陰影,身手矯健地攀上了二樓,從一扇沒有鎖死的窗戶翻進了書房。
書房里很整潔,透著寧昌雄一貫的嚴謹作風。
謝承淵沒有開燈,僅憑著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在書房里快速掃視。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那個上了鎖的書柜上。
這種老式鎖,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他從口袋里摸出兩根細細的鐵絲,不過十幾秒的功夫,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鎖開了。
書柜里大多是些政治書籍和文件,謝承淵一排排地掃過,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本厚厚的《偉人語錄》上。
他將書抽了出來,入手的分量讓他眉頭微蹙。
太輕了。
他翻開書頁,果然,書的內里被人挖空了,里面藏著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筆記本。
謝承淵翻開筆記本,里面記錄的不是日記,而是一連串的人名、日期和數字,字跡潦草,像是某種暗語或賬目。
他快速地用自己帶來的微型相機將本子里的內容一頁不落地拍了下來。
為了避免打草驚蛇,謝承淵沒有將證物拿走,而是原樣放了回去,鎖好書柜,又悄無聲息地從原路退了出去。
回到家。
他立刻派了六個最得力的部下,換上便裝,在寧家附近二十四小時輪班監視,務必要將寧昌雄夫妻倆的一舉一動都盯死了。
接下來的兩天,大院里風平浪靜。
寧家沒有再出來煽風點火,謝家也只是由季夢綺不咸不淡地解釋過幾次,雙方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坐不住。
這詭異的僵持,讓所有看戲的人都覺得,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意外,就在第三天夜里發生了。
“鈴鈴鈴——”
深夜,謝家客廳里刺耳的電話鈴聲劃破了寂靜。
謝承淵跟著陳阿姨快步下樓接起了電話。
“喂?”
和寧家的那點糟心事相比,沈姝璃的安危,才是壓倒一切的頭等大事。
謝承淵掛了電話,轉身就往樓上書房走。
謝老爺子還沒睡,正披著外衣在看文件,見孫子一臉凝重地推門進來,便知道出事了。
“爺爺,阿璃在福松縣出事了,我必須馬上去一趟?!?/p>
謝承淵言簡意賅地將情況說明。
謝老爺子聽完,沒有片刻猶豫,直接從抽屜里拿出一張蓋了章的空白任務批條,遞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