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驗票上車的時間,寧昌雄一家三口帶著行李,步履匆匆地走向檢票口。
當他瞥見謝承淵一行人竟在他們前面率先登車時,心中“咯噔”一下,臉色驟然沉了下去。
對方居然和他們是同一趟火車!
這讓他心中那份原本就搖擺不定的疑慮,瞬間變成了無法忽視的警惕。
難道……謝承淵他們也是要去吉省執(zhí)行任務(wù)?
若是如此,自己此番的任務(wù),會不會剛好和對方撞上?
若當真如此,豈不是等于自投羅網(wǎng)?
一時間,寧昌雄心中涌起強烈的退縮之意,開始猶豫是否還要繼續(xù)此行。
然而,留給他的考慮時間并不多。
就在他腳步遲疑之際,他看著前面的謝承淵一行人,突然靈機一動。
他看準時機,故意在經(jīng)過一個人高馬大的男人身邊時,稍稍側(cè)身,用肩膀猛地一撞。
那男人毫無防備,被撞得一個趔趄,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撲去,正好撞在了走在前面的謝承淵身上。
“砰!”
謝承淵猝不及防,手里的火車票被撞得脫手而出,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
他穩(wěn)住身形,眼角的余光瞥見了那張被撞落的車票,以及身后寧昌雄臉上那轉(zhuǎn)瞬即逝的慌亂與遲疑。
謝承淵心中了然,寧昌雄顯然是察覺到了什么,又或是對他們的目的地有所懷疑,這才故意制造了這場小小的意外,意圖借此松懈他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是在試探。
他沒有立刻彎腰去撿,只是不動聲色地任由那張車票躺在地上,目光幽深地看向了寧昌雄。
寧昌雄見狀,嘴里連聲說著歉意的話,向那個被他利用的壯漢道歉。
同時腳步不停,搶先一步跑過去,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張車票。
他彎腰的瞬間,眼神飛快地掃過票面。
目的地:遼省,沈城。
看到那兩個字,他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了原處,長長地吁出一口濁氣。
遼省?不是吉省就好。
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這次他們同一時間出行,純屬巧合。
那他就安心了。
“承淵啊,真是不好意思,你看這事鬧的,都怪叔叔沒看路,撞到了你們。”他趕緊把車票遞給謝承淵,臉上堆滿了歉疚的笑,態(tài)度殷勤得近乎諂媚,“這是你的車票,快拿好了,可別再弄丟了。”
謝承淵仿佛沒有看到他方才那點上不得臺面的小動作,面色如常地接過車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平靜地看著他,客氣地點了點頭。
“寧叔,不礙事。我們先走了。”
一聲“寧叔”,不遠不近,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寧昌雄聽著這稱呼,心里最后那點疑慮也煙消云散了。
看來,因為女兒的事情,這小子心里對自己也有了隔閡,連稱呼都生分了。
也好,這樣反而讓他更放心。
是自己太心虛了,才會這般杯弓蛇影。
目送著謝承淵一行人高大的背影消失在車廂連接處,寧昌雄這才轉(zhuǎn)身,帶著妻女朝自己的軟臥包廂走去。
秦烈只買到了兩個軟臥,剩下的都是硬臥,但對這些常年在外執(zhí)行任務(wù)的軍人來說,有地方躺下歇腳,已經(jīng)算是極好的待遇了。
起碼,能讓他們抓緊時間,在火車上養(yǎng)精蓄銳。
寧昌雄一家的軟臥包廂在另一節(jié)車廂。
三人安頓好后,顧曼臻臉上的憂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和憧憬。
“雄哥,你看這事,說不定真能成!等咱們從老家回來,就催著他們謝家趕緊把婚事定下來!”
寧靜柔坐在一旁,垂著頭,嘴角噙著一抹羞澀而得意的笑。
她滿腦子都是剛才謝承淵那張冷峻卻俊美得讓人窒息的臉,心跳得如同擂鼓。
只有寧昌雄,眉頭依舊緊鎖。
他還是不放心。
“你們倆待在包廂里,別亂跑。”
他叮囑了一句,便起身出了門,借口去打開水,把整列火車都溜達了一遍。
他很快就找到了謝承淵那幾個部下的位置。
他們?nèi)齼蓛傻胤稚⒃谟才P車廂里,有的人已經(jīng)脫了鞋躺下,有的人正靠在床頭看報紙,一副準備長途旅行的松弛模樣。
這下,寧昌雄徹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時間在火車的“哐當”聲中一晃而過。
寧昌雄心里默默算計著謝承淵一行人下車的時間。
夜色漸深,當廣播里傳來即將抵達沈城站的通知時,他立刻起身,再次來到車廂連接處,遠遠地朝著硬臥車廂的方向望去。
他親眼看著謝承淵帶著他的人,背著簡單的行李,全都站在了車門處,等著下車。
火車緩緩進站,汽笛長鳴。
寧昌雄就那么遠遠地看著,看著他們一個個走下火車,匯入月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他才徹底松了口氣,轉(zhuǎn)身返回了自己的包廂。
火車再次緩緩啟動,駛離了燈火通明的車站。
然而,寧昌雄沒有看到的是。
就在火車駛出月臺的瞬間,幾道黑影如獵豹般,貼著站臺的邊緣飛速奔跑。
他們動作精準而默契,將手里的包裹從幾扇預(yù)先打開的車窗里奮力投入,隨即身形一縱,如猿猴般矯健地扒住車窗,利落地翻身鉆進了車廂內(nèi)。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悄無聲息。
這節(jié)車廂是謝承淵提前踩好點的,乘客寥寥無幾,為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提供了完美的掩護。
車廂里零星的幾個人看到從窗戶里鉆進來的全都是全副服裝的軍人,一句話都不敢吱聲,坐在窗戶邊的人甚至主動讓開位置,讓軍人同志們趕緊進來。
“立刻換裝,分散休息,留兩人輪流守著,保持警惕。”
謝承淵冰冷而低沉的命令在昏暗的車廂里響起。
隊員們迅速執(zhí)行,轉(zhuǎn)眼間就換上了普通的衣物,化整為零地融入了車廂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謝承淵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色,那雙深邃的黑眸里,寒光凜冽。
寧昌雄的目的地,是吉省。
而阿璃出事的福松縣,恰恰就在吉省境內(nèi)。
他絕不相信,這僅僅只是一個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