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沉舟看著他沉默的側臉，輕輕轉動輪椅，聲音飄忽得像一聲嘆息。

“阿諫，你忘記我母親……是怎么走的了？”

嵇沉舟的母親，和林見疏一樣，也是豪門里嬌養出來的千金。

可她嫁進嵇家沒多久，就抑郁了。

她甚至割過腕，吞過藥，用盡了各種方法想從那座金絲籠里逃脫。

直到生下嵇沉舟，病情才漸漸好轉。

可就在嵇沉舟三歲那年，她抱著年幼的他，從江上大橋一躍而下。

救援隊趕到時，只撈上來了因為羽絨服的浮力而自己漂起來的嵇沉舟。

而他的母親，就那樣消失在了冰冷的江水里，尸骨無存。

嵇沉舟至今都不知道，母親為什么要抱著他一起跳江。

他只記得，父親為此痛苦不已，可最終，父親還是娶了家族為他安排的女人。

——也就是嵇寒諫的母親。

那座宅子，是會把人生吞活剝的。

如果沒有孩子這道護身符，林見疏一旦踏入，很可能還會重蹈覆轍。

嵇寒諫眼底翻涌著晦暗的情緒，薄唇緊抿。

大哥說得沒錯。

以林見疏的性子，絕不會明知嵇家是狼窩，還傻乎乎地往里跳。

他抬眸，視線落在不遠處正戴著VR眼鏡的老人身上。

老太太正手舞足蹈地和游戲里的人互動，嘴里正念念有詞：“臭小子，又跑哪兒野去了！看我逮到你怎么收拾你！”

她又忘了，忘了嵇凜川已經離世了。

在她的世界里，他只是又一次調皮，跑去了很遠的地方玩，不肯回來看她。

奶奶的病，越來越重了。

嵇寒諫抿緊了唇，像是下了某種決心，抬手拍在嵇沉舟的肩上。

“那就拜托大哥了，我去換衣服。”

嵇沉舟卻反手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眼底因回憶帶來的痛苦被強行壓下，化為一片沉冷的堅定。

“我已經這樣了，我不能讓你和你老婆，也淪為嵇家的犧牲品。”

“放心，我會幫你護好弟妹。”

嵇寒諫朝他感激地點了下頭，這才快步進了里屋。

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嵇沉舟才斂去所有情緒，朝著庭院門口揚聲道。

“讓她進來吧。”

林見疏一進門，就看見了正戴著VR眼鏡玩得不亦樂乎的老太太，和旁邊靜靜坐著的嵇沉舟。

她禮貌地朝嵇沉舟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將手里的禮品輕輕放下，悄無聲息地站到了一旁。

只是，她的目光卻控制不住地在四周逡巡。

奇怪。

剛剛在門外，她明明清楚地聽見了嵇寒諫的聲音。

怎么一進來，人就不見了？

難道是她聽錯了？

不應該啊……

嵇沉舟伸手，輕輕取下了老太太頭上的VR眼鏡，聲音溫和。

“奶奶，感覺怎么樣？頭暈嗎？”

老太太的眼睛還亮晶晶地停留在虛空中的某一點，被他一問，才猛地回神，激動地抓住他的手。

“不暈不暈！現在這科技可真發達了，戴個眼鏡，就能直接跟凜川面對面說話了！”

她急切地探著身子，滿眼都是期盼。

“快，再讓我戴上看看他！剛剛我瞧著，他好像都瘦了……”

嵇沉舟朝她旁邊抬了抬下巴，“奶奶您看，誰來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