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倩死了。
趙蘭花的手帕交,也是時櫻的鄰家。
一路上。
時櫻腦子都是亂的,感覺十分的不真實。
那樣一個人,怎么就死了呢?
山慶大隊。
陳倩已經停了三天了,今天正要下葬。
下葬有講究,逢三,六,九下葬。
陳倩死在十一月初十,所以停三天靈,十三號下葬。
一般這種情況有的人家會覺得太倉促,再停三天,十六號下葬。
但現在破四舊,號召一切從簡,葬禮一般都辦的是越簡單越。
時櫻到時,趙蘭花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眼窩淺,明明已經哭了兩天了,現在還有眼淚流出來。
趙蘭花抱住自家閨女:“櫻櫻,媽媽的姐姐沒了。”
時櫻心里也很難受。
趙蘭花和陳姨關系很好,兩人說是親姐妹也沒差了。
空間里的雞苗鴨苗也是陳姨幫著搞的,那樣好個一人,怎么說沒就沒了?
陳倩這兩個小閨女見到時櫻,哇的一下撲了過來,大喊:
“姐姐,我要媽媽。”
“姐姐,你把媽媽叫起來,爸爸說她死了。”
在場的眾人無不聽的眼眶發酸。
大隊上知道陳倩死了,都發過來幫忙。
有的出錢出力,有的縫孝服孝帽和白帶。
時櫻把趙蘭花拉在一邊:“媽,陳姨是怎么死的?”
趙蘭花:“大晚上的,她打水掉到井里,沒救回來。”
她眼中淚花閃爍。
“那井又深又黑,你陳姨她根本不會水,她妹子早年也是在河邊玩不小心淹死的。都怪我!都怪我啊!”
說著,趙蘭花給了自己一巴掌。
時櫻拉住她:“媽!”
趙蘭花還是難以釋懷:“你陳姨之前找過我,說姓吳的畜生打他,我當時就該勸著她離婚的。”
時櫻:“你確定陳姨的死是意外,不是有人故意害她?”
趙蘭花:“我也不信,我找省上的法醫驗過了,沒人害她。”
所以,趙蘭花心里才更過不去這個坎。
要是那天,她幫著陳倩離了婚,或者不只是口頭的警告吳家,而是直接上門把吳家人打一頓。
事情會不會就是另一副模樣?
時櫻沉默:“我去看看陳姨,”
陳倩的遺容安詳,雙手擺在身前。
吳叔跪在棺槨前,痛哭流涕,做出了好男人的樣子。
時櫻突然想起一件事。
在陳倩跟著她學習種植平菇時,似乎情緒就有些不對勁了。
時櫻轉頭問:“吳叔,大晚上好好的,陳姨怎么會去打水呢?”
吳叔聞言,哭聲更大了。
他邦的一下撞在棺材上:“是我不好,是我不對,家里水缸沒水了,陳倩讓我去挑水,我沒去,她就自己去了。”
“要是那天我和她一起,肯定不會有這樣的事發生……啊啊啊,我對不起陳倩!”
有人拽了拽時櫻:“你吳叔夠難受了,也別說他了。”
時櫻閉上嘴。
在靈堂待了會。轉頭,發現大丫小丫不見了。想到那兩個丫頭,時櫻問了問,才知道這兩人是去后院了。
她拉開后院的門。
隱隱聽見了吳老太婆的聲音:“我巴不得陳倩死了呢,下不了蛋的母雞。”
“生倆死丫頭片子能干什么,讓我老吳家最后連摔盆的人都沒有,那不是笑話嗎!”
時櫻此時已經看到了大丫小丫,兩個小小的人站在門外,就聽著這一切。
吳老太太的聲音還在不斷傳出:
“等著陳倩下葬了,我就給我兒子重新物色一個,等這兩個丫頭片子長大了還能賣出去給我乖孫賺彩禮。”
時櫻聽得心頭火大。
她走過去抱住兩個孩子,哐的一腳踹開門。
吳老太太從床上跳下來:“唉喲,你這是干嘛呢。”
話落,她才看見了時櫻懷里的兩個小人。
吳老太太眼中心虛一閃而過,臉說變就變:“虧你媽和陳倩是手帕交,好好的辦著葬禮,你在這摔摔打打的想干什么?”
和吳老太太聊天的那人摸摸鼻子,從時櫻身邊溜出去了。
時櫻冷聲道:“你還知道這是葬禮。”
“你敢不敢把你剛剛說的再講一遍?”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前廳的人。
大隊長皺著眉問:“這是干嘛呢?”
吳老太太先倒打一耙:“好好的葬禮,這丫頭片子非要攪和了,真是讓我兒媳婦到了底下也不得安寧。”
大隊長嘖了一聲。
吳老太太對媳婦的刻薄是遠近聞名的,如果不是陳倩有手段,那早被欺負死了。
“吳老太太,我這雙眼睛還沒瞎,你平日對陳倩啥態度,時櫻母女對陳倩啥態度?”
吳老太太絲毫不心虛:“她嫁到我家就是我家人了,我平常說她幾句怎么了?”
時櫻視線環視一圈,強忍怒氣:“剛剛我來到后院,就聽到這老畜生說陳姨死的好,等下葬娶個新媳婦。”
“兩個孩子就在外面聽著,你說我怎么能不氣?”
吳老太太:“誒誒誒,我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在這種場合說那種刻薄話?”
時櫻都氣笑了。
這是打算抵死不認是吧?
她低下頭,問大丫:“你剛剛聽到奶奶說什么了,來,告訴姐姐。”
大丫小身體一抖,撲進時櫻懷里,把頭深深埋在她肚子處。
小丫眼里蓄滿了淚:“奶奶說等著媽媽下葬了,我就給爸爸重新物色一個。還要把我們賣了給弟弟掙彩禮。”
這話一出,眾人都怒了。
這還是人嗎?
人都死了,還要這么作賤人家閨女。
陳倩的娘家人弟弟走了出來,揪住吳叔的領子,一拳一拳的往他臉上揍。
陳倩媽也絲毫不讓,直接對著吳老太太左右開弓。
經歷了今天的事,時櫻終于理解了邵司令對阮秀秀的縱容。
故人之女,是故人,又是恩人。
她已經有些后悔了,剛剛不應該那么沖動,讓小丫揭發奶奶。
要是她不在,這老太婆對兩小丫頭下黑手怎么辦?
想到這,她不由的用力抱緊了大丫。
卻聽見大丫嘴里“嘶”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