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曦懷疑自己聽錯了。
求……
這個字，傅庭川是此生第一次說吧？
她心平氣和地勸道：“既然秦若詩要入獄了，我暫時沒有性命危險，不會消失的?！?/p>
她沒有把話說死。
留了一絲余地。
如果傅庭川真的想和她一輩子，那就用時間去證明。
把答案交給時間。
可傅庭川要的不是這個結果，“林語曦，既然有證沒證沒區別，為什么不撤訴？”
林語曦平靜吐出一句：“你見過持證練車的嗎？”
這回輪到傅庭川啞言了。
這比喻，可真形象。
他臭著臉，甩下一句話：“我不同意。”
林語曦輕吸氣，“就像我之前說過的，不管你同不同意，明天照樣會開庭?！?/p>
傅庭川喘不上氣。
持證練車又怎么了，萬豪酒店的那個晚上，他又不是沒有無證開過車。
林語曦此刻要是知道他心底的想法，又要臉紅了。
她踩著拖鞋離開，頭也不回道：“時間不早了，晚安?！?/p>
被三番五次地拒絕，傅庭川憋著一口氣，出不來，幾個跨步追上去，擋住她的路。
“林語曦，如果你是因為沒有安全感，我現在就給你?！?/p>
他說完，摸出手機，大半夜把季遲吵醒，丟出一句話。
“給太太轉十個億?！?/p>
林語曦瞪大了眼睛，搶來他的手機，立刻接上：“他亂說的，別當真。”
季遲謹記誰是自己的老板，頓了一下，“太太，老板的命令，我不敢不從。”
林語曦伸手，揪住傅庭川手臂上的肉，“我自己有錢，不需要你的錢，收回你剛才的話。”
見他還是不說話，林語曦加大力氣，狠狠扭了一下。
傅庭川提高音量，穿透聽筒，“把所有財產都轉到林語曦名下?！?/p>
林語曦瞬間松手，重重打了他一下，“就算把你自己賣給我，也不管用。”
季遲冷汗頻下。
夫妻倆鬧別扭，最受傷的還是他這個打工人。
林語曦眉頭一蹙，工作時的雷厲風行爆發，“傅庭川，我不會收的，你要是敢轉，我就換成現金丟你們傅家家門口！”
傅庭川淡聲：“我已婚，只和現任老婆有個唯一的家?！?/p>
林語曦氣急，“反正我丟在老宅門口，誰愛撿誰撿。”
季遲擦了擦額頭，不得已打破僵局：“老板，最近豆芽童裝擴大了生產線，可能……暫時……”
拿不出這么多錢……
真是的，都怪老板太有錢，謊話編都編不圓了。
乍然聽到這個品牌名，林語曦的心有些軟了，但很快又掙扎著硬起來。
她現在敢肯定，豆芽這個名字是傅庭川親自取的。
還是童裝。
原來，他這么早就把她和浩浩放在心上了。
林語曦矛盾極了。
更確切地說，是她對傅庭川的感覺，矛盾極了。
從來沒有一個男人，能讓她這般的又愛又恨。
她不想看到他了。
“我走了。”
傅庭川抓住她的手腕不放，“林語曦，你敢走，我現在就強吻你?！?/p>
林語曦嗖地一下抽回手，轉身飛也似地逃離現場。
他要是真敢這么做，她絕對要大大大扣分！
……
夜深人靜。
距離林語曦回到出租屋，已經過去了兩小時。
她背靠床邊，席地而坐，手邊堆著滿地的紙巾團。
眼淚還是忍不住。
一直以來，她都像精神病一樣，在好的傅庭川，和渣的傅庭川之間，來回搖擺。
一會兒覺得，他的三觀是與她契合的，一會兒又覺得他是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
她時常夸贊自己眼光不錯，又時常質問自己，怎么眼瞎了，喜歡上這樣一個男人。
原來，她沒有看錯人。
整整十年。
在實驗室的那個晚上，她沒有看錯他眼中的情愫。
那曖昧，是相互的。
他嫉妒她，她也在嫉妒他，多么笨的兩個人。
傅庭川剛才說，他想吻她，其實她差一點就堅守不住了。
為什么來的這么遲。
二十歲的她，一定會比現在更有勇氣奔赴一場婚姻，頭腦一熱，不管不顧。
婚姻和愛情不同。
前者會消磨掉后者。
現在的她，會忍不住計較得失，會忍不住在意這個家庭能否能一直運轉下去，夫妻倆的目標和方向是否相同……
如果傅庭川沒有那么愛她，她似乎能更有勇氣一些。
愛情的起點越高，被婚姻消磨的余地也越多。
以她現在的生活狀態，與其找一個丈夫，不如找一個情夫，至少后者只用情情愛愛。
不費心力。
或許她真的年紀大了，承受不起再度失敗的婚姻。
她和傅庭川的出身不同，消費觀不同，育兒理念也不一定相同……
這段遲來的愛情，會在一次又一次的爭吵中，被消磨殆盡嗎？
房門嘎吱一聲。
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伴隨著童聲響起。
“媽咪，你又失眠了嗎？”
林承浩夜里也醒了。
明天就是開庭的日子，每逢這個時候，媽咪就會失眠。
他不放心。
醒來后，偷偷跑出來看了一眼，媽咪果然沒睡。
林語曦從地上爬起來，走過去，抱住他小小的身軀。
“寶貝，媽咪剛才去樓下和傅庭川談話了?！?/p>
“哦，他說什么了？”
這個時候，林承浩估摸著傅庭川肯定又在耍嘴皮子了。
沒想到，林語曦帶來了一個驚天大消息。
“那個姓秦的阿姨，你還記得嗎？她要坐牢了，是傅庭川親手把她送進去的?！?/p>
坐牢，林承浩懂。
媽咪很早就給他普法了。
小時候經常告訴他，垃圾不能隨地亂丟，斑馬線不能隨便亂闖，對于傷害了其他人的不良市民，會被關到小房間里去。
小房間有個專業的名字，叫做監獄。
林承浩眼神驚異，“那個阿姨惹傅庭川生氣了嗎？”
林語曦盡量心平氣和，“如果媽咪說，傅庭川是喜歡媽咪的，你會想要一個爸爸嗎？”
林承浩有些不敢相信。
從他很小很小的時候起，就沒有見過自己的爸爸。
他以為，每個人都只有一個媽媽，沒有爸爸。
后來上了幼兒園，他才知道自己的爸爸不見了。
但他從沒問過媽咪。
再后來，他又在書房看到了媽咪和傅庭川的結婚照，隨著時間流逝，才慢慢猜到，傅庭川拋棄了媽咪。
所以媽咪才會經常抹淚。
“我不需要爸爸。”林承浩真情實意，“不過媽咪，如果你想要一個丈夫，我沒意見。”
林語曦不是自己想要。
她是在考慮，自己這樣猶豫不決，會不會剝奪浩浩遲來的父愛？
林承浩看出了她的為難，義正言辭：“不是每一個小朋友都需要一個爸爸。”